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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猞猁纵横的广阔天地

May 03

埃塞俄比亚:犹太族的雄狮(10)

十、尾声
经过17年的恐怖、混乱与动荡,饱受苦难的埃塞俄比亚终于得到了暂时的宁静。但是战争、灾难和饥荒仍然没有离它远去。从1998年到2000年,埃塞俄比亚和厄立特里亚又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边境冲突,7万多人死亡,100多万人流离失所。 
1992年,海尔•塞拉西的遗骨被人从门格斯图的厕所下面小心翼翼地发掘出来,安放在圣母玛丽亚修道院(Baata Mariam Geda)的教堂里,孟尼利克二世、泰图皇后和佐迪图女皇的陵寝旁边。2000年11月5日,在亚的斯亚贝巴的圣三位一体大教堂,为这位所罗门王后裔、最后一位在位的埃塞俄比亚皇帝举行了盛大而隆重的葬礼。
前一夜在埃塞俄比亚全国50万座教堂里举行了安魂祈祷和守夜仪式,海尔•塞拉西皇帝的长孙、已故流亡皇帝阿姆哈•塞拉西一世 的儿子扎拉•雅各布•阿斯法•沃森亲王出席了葬礼。埃塞俄比亚教会的华丽长袍和头戴狮鬃的年老酋长使人恍惚又回到了70年前,但是周围的气氛提醒旁观者这是一场葬礼。当皇帝的棺木在主教和教士们的簇拥下缓缓地经过10公里的亚的斯亚贝巴大街时,许多老年人不禁放声恸哭,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他们胸前。没有经历过皇帝统治的年轻人也被这种气氛感染,默默地守在道路两边。
在圣三位一体大教堂里,教士们唱起了圣歌。保罗斯大主教举行了东正教的慰灵仪式,海尔•塞拉西被安葬在他生前订做的大理石棺内,旁边的石棺里是从教堂地下墓穴中移出来重新安葬的孟伦皇后 。马康南亲王、萨尔•塞拉西亲王、泽内贝沃克公主、罗曼诺沃克公主这些早夭的子女也安葬在他的周围。
 
犹太族的雄狮终于得到了安息。也许他终将会看到古老而光荣的埃塞俄比亚征服困苦和灾难的那一天。
 
[--The End--]

埃塞俄比亚:犹太族的雄狮(9)

九、革命和动乱
      1970年7月美国参议院听证会证实,美国始终认为埃塞俄比亚是达到非洲政治稳定的主要因素,也是通过非洲统一组织推进非洲国家之间和平关系的主要因素。在1953年到1970年这18年中,美国人向埃塞俄比亚提供了1.59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和2.26亿美元的经济援助,以便维持这个国家的内部稳定,以及使用阿斯马拉的克格纽空军基地。美国军方在这个基地建立了庞大的国防卫星通讯系统地面站。
     
      听证会没有透露的是埃塞俄比亚内部分歧的程度和正在面临的危机:学生与知识分子阶层中广泛的不满和骚动;受到埃及、苏丹、伊拉克等国资助的厄立特里亚解放阵线和索马里民族统一运动所制造的混乱;盖拉人以及提格雷人的分离主义倾向;苏联“顾问”在其邻国的积极活动……
     
      1967年苏伊士运河关闭后,埃塞俄比亚失去了红海的商业中转地位。1973年石油输出国组织提高油价导致埃塞俄比亚全国物价上涨。1972年到1974年发生在提格雷省和沃波省的大饥荒更使本来就动荡不安的局势雪上加霜。
     
      1974年2月,埃塞俄比亚全国对旧秩序长久的不安终于爆发。学生罢课,工人罢工,最后连军队也参加进来,在全国发生了大规模的兵变。为了平息军队的不满情绪,皇帝于1974年6月被迫同意军人建立一个名叫“德格”(Dergue,或Derg)的组织。这是吉兹语
      中“大会”的意思,事实上这个组织的全称是“武装力量、警察及国民军军事协调委员会”,其成员宣布这个委员会最初的成立目的是听取士兵冤情、消除上级虐待下级的现象,同军中腐败作斗争。其成员有120人,来自陆军、警察部队和国民军,37岁的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少校(Mengistu
      Haile
      Mariam)被选为主席。军事委员会有权逮捕军人,1974年8月,海尔.塞拉西还不得不签署一项命令,同意军事委员会逮捕民政官员。在国内具有很大影响的两位前首相阿克利卢.哈布塔沃尔德和恩达卡丘.马康南随即被逮捕,大部分内阁官员、军队的高级将领、大多数省督和部分皇室成员也被关进了监狱。
     
      1974年9月11日是埃塞俄比亚新年,许多人都在家庆祝埃历1967年的来临。第二天早上,他们惊讶地发现大街上到处都是军人,坦克和装甲运兵车把守着亚的斯亚贝巴的各个战略据点,一车一车的士兵从市区东南郊的第四师驻地出发,分散到全市,头上都缠着写着“ETHIOPIA
      TIKDEM”(埃塞俄比亚高于一切)的布条。银行、政府机关和其他重要部门的门前都停着吉普车,上面架设着机枪。在提格雷省首府马卡累,总督曼加夏.塞约姆公爵警觉地带着一部分卫队逃到了郊外的山上,但他的妻子阿伊达公主
      被士兵们逮捕,用飞机送到亚的斯亚贝巴。在那里,所有的公主和皇孙都被集中起来,关押到一起。
      当天晚上首都市民打开电视,但是没有任何关于政变的报道,提奥菲洛斯大主教正在对全国发表传统的新年讲话。在讲话中,他把埃塞俄比亚比作“凤凰中的小船”,而在讲话结尾,大主教破天荒第一次没有祝福皇帝和他的家人,而是祝愿军事委员会取得成功。保皇派们大惊失色,这是历史上埃塞俄比亚教会第一次抛弃它的君主。接下来的电视节目播出了沃波省的大饥荒,这是英国BBC记者拍摄的,但是军事委员会将其加以剪辑,在触目惊心的画面中加入了盛大的皇室宴会、皇帝80岁诞辰时的豪华庆典,以及皇帝及仆人端着的银盘子里拿鲜肉饲喂他的猎豹和小狗的镜头。
    
      9月12日早上,10名军官前往坦克和机枪重重把守的金禧宫。他们通知在位44年的海尔.塞拉西一世皇帝,他已经被军事委员会废黜。在乌兹冲锋枪的押送下,年迈的皇帝和伊姆鲁公爵
      被押到皇宫里的御用图书馆,国家电视台的摄影师被冲冲叫来,拍下了废黜皇帝这一“历史性的镜头”。德贝拉.丹萨中校代表军事委员会宣读委员会的公告,海尔.塞拉西皇帝被指控滥用权力、年迈、缺乏管理能力和盗用人民的财富。在宣读这个命令时,德贝拉的双手一直在发抖,并且称海尔.塞拉西为“陛下”,后者则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聆听对他的指控,仍然不失帝王的威严。海尔.塞拉西随后被带出皇宫,门口停着一辆淡蓝色的大众“甲壳虫”汽车,而不是皇帝的劳斯莱斯或奔驰600御用专车,军事委员会宣称这辆不显眼的车可以使皇帝免受“愤怒的人民”的攻击。当皇帝被带走时,宫中的仆人开始高声痛哭,有的人撕扯自己的头发、敲打胸膛,但是宫门外聚集的一小群化装成民众的士兵却愤怒地对车中的皇帝高喊“贼!贼!贼!”。海尔.塞拉西被带到德布拉.泽塔路的第四师司令部。所有被捕的高官显贵都被关押在那里。
    
      9月15日,军事委员会改名为“临时军事行政委员会”,接管了政府。宪法被终止执行,议会、大臣会议和最高法院都被解散,全国实行军法管制,上街游行庆祝皇帝下台的大学生很快遭到了军人的无情镇压。临时军事委员会没有立即废除君主制,而是宣布正在瑞士治病的阿斯法.沃森为新君主。埃塞俄比亚皇帝“万王之王”的称号被取消,改称为“国王”,“犹太族的雄狮”改为“埃塞俄比亚的雄狮”。在皇太子回国前,将由阿曼.安东中将(Aman
      Michael Andom)担任有名无实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他在对意战争和60年代剿灭索马里游击队的战斗中赢得了很高的声望。
      
      军事委员会很快觉得他们的司令部过于寒酸,于是带着皇帝搬到了孟尼利克二世的老皇宫。海尔.塞拉西被囚禁在“蛋屋”里,这是佐迪图女皇当公主时侍奉她父亲的地方。政变军人们开始反复向皇帝追问他在瑞士银行的“200亿美元存款”。考虑到海尔.塞拉西在位的44年间埃塞俄比亚全部国民生产总值才不过20亿美元,这无疑是一个相当荒唐的指控,据说皇帝对追问他的军官说“你的数学学得多么可怕啊!”皇帝手上的一枚戒指也被摘走,这个戒指的图案是圣乔治屠龙,里面有个机关,打开之后可以发现里面藏着一枚小钥匙。军事委员会得意洋洋地宣布他们发现了皇帝在瑞士存钱的保险箱钥匙,并聘请密码学家来“破译”戒指图案的含义,但实际上这个钥匙只是用来打开国务大臣送来的公文箱的。
    
      阿曼.安东中将很快同军事委员会发生冲突,他反对在厄立特里亚地区使用大规模武力镇压的方式平息战斗,也反对军事委员会不经审讯就大批处决前政府官员的做法。1974年11月23日清晨,军事委员会的士兵包围了他的房子,要求他投降。阿曼中将及其卫队同这些士兵交火,他的房子最后被炸飞,里面的人全部死亡。
    
      囚禁在第四师司令部的58名前政权贵族也于同一天被转移到阿卡基监狱,在那里排成一队,被机枪扫射处决。前宫廷事务大臣阿德马苏.雷塔是从医院里用担架抬到刑场上的,曾扑灭1960年政变的阿斯拉特.卡萨公爵坐在轮椅里被推上刑场。被处决的还包括海军司令伊斯坎德.德斯塔亲王,他是皇帝的外孙,也是皇族中最开明的人之一。这些人的尸体被扔到一个大坑里,用推土机掩埋,不许家属认领尸体。
    
      1975年8月28日,军事委员会向全国宣布,83岁的海尔.塞拉西一世皇帝头一天晚上“因病”在睡梦中去世。根据当事人后来的回忆,海尔.塞拉西是被毛毯闷死的,门格斯图上校
      和他的几个亲信不动声色地观看了这出惨剧。年老的皇帝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在3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手下挣扎了大约20分钟,最后高喊了一声“圣灵啊!”,然后就一动不动了。门格斯图认真地查看了皇帝的尸体,摘下了他右手上的所罗门王戒指,将其戴到自己手上,然后让士兵用毯子将其卷起来,外面用绳子捆牢,埋到大皇宫院外的一个深坑中。根据门格斯图的命令,在皇帝安葬地上面盖了一个厕所。
    
      临时军事委员会采取亲苏政策。他们于1974年12月宣布埃塞俄比亚成为“社会主义国家”,实行土地、金融财政机构和工业的全面“国有化”。次年3月,有三十个世纪历史的埃塞俄比亚君主制被正式废除。1976年12月,军事委员会在莫斯科签订了《埃苏友好合作条约》。次年春天美国军事代表团被驱逐出境,取而代之的是蜂拥而至的苏联和古巴军事顾问团。
     
      1977年2月,门格斯图上校发动突然政变,枪杀了军事委员会主席塔法里.班提和实权派人物阿特纳福.阿巴特上校,自任军事委员会主席和国家元首。这场政变在埃塞俄比亚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各地的抵抗运动蜂起,全国14个省全都发生叛乱。除了60年代就存在的“厄立特里亚解放阵线”外,厄立特里亚地区又出现了“厄立特里亚人民解放阵线”(EPLF);盖拉人成立了“奥罗莫解放阵线”(OLF);对亚的斯亚贝巴离心离德已久的提格雷人组建了“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TPLF);保皇主义者组建了“埃塞俄比亚民主同盟”(EDU);欧加登地区的索马里游击队成立了“西索马里解放阵线”(WSLF)……在这样一片动荡混乱的局势下,1977年7月23日,对欧加登地区觊觎已久的索马里军队越过其西部边界,对埃塞俄比亚发起了进攻。
    
      苏联从60年代起就设法在索马里取得立足之地,因此为其提供了大量军事援助,以对抗亲美的埃塞俄比亚帝国。然而埃塞俄比亚突然降临的革命令莫斯科喜出望外,抛弃了相对弱小的索马里。苏联向埃塞俄比亚提供了价值10亿美元的军援,包括米格—21战斗机和米—8直升机50架、坦克和装甲车200多辆、各种轻武器10万多件。为了帮助埃塞俄比亚训练反索马里的武装力量,苏联甚至抽走了1500多名熟悉索方军情、带着索马里军用地图的军事顾问和技术专家去埃塞俄比亚。这些专家对索马里人的战术和军事实力都非常清楚。
    
      索马里在欧加登地区集中了举国兵力的半数1.2万人,在苏制飞机、大炮和坦克的掩护和“西索马里解放阵线”的配合下,运用苏联军事顾问教授的战术发动正面进攻,企图一鼓作气迅速占领欧加登地区的战略要点,为尔后谈判解决领土争端取得有利地位。埃塞俄比亚则在欧加登地区集中了四五万人的兵力,同样是在苏制飞机、坦克和大炮的掩护下运用苏军战术进行防御。但埃塞俄比亚军队在战争初期节节失利,很快丧失了欧加登的大部分农村地区、以及战略重镇季季加,吉布提铁路一度也被索马里切断。
     
      由于对苏联人背信弃义的义愤,索马里政府在1977年11月废除了《索苏友好合作条约》,驱逐了苏联军事人员,并收回了租借给苏联海军的柏培拉海军基地。为了报复索马里,以及向北约炫耀自己的空中机动能力,苏联在11月26日进行了一次突然的大规模战略空运。当天夜里,未向任何邻国打招呼,200多架图—76和安—22运输机向埃塞俄比亚、北也门和莫桑比克运去了大量战略物资。运输持续了3个多星期,苏联还为次发射了一枚“宇宙”号人造卫星来保证空运的指挥、侦察和通讯联络。
     
      随着大量苏联军援和3000多名古巴军事人员的到来,埃塞俄比亚从1978年2月2日起投入了12万人
      发动了大规模反攻。索马里军队和西索马里解放阵线一共只有4万人,而且制空权也被对方掌握,不得不连连后撤。为了保存实力、稳定国内局势,索马里军队被迫于3月14日全部撤出欧加登地区,并同意与埃塞俄比亚展开谈判,和平解决该地区的主权争端。
     
      凭借苏联的力量,埃塞俄比亚军队逐渐发展成为撒哈拉以南非洲第二大的军事力量。为了获得更稳固的权力,门格斯图在1978年对信奉马克思主义的“全埃塞俄比亚社会主义运动”和极左翼的“埃塞俄比亚人民革命党”发动突然袭击,消除了政府内最后两支反对力量,建立起他个人的专制统治。
    
      1987年9月10日,门格斯图宣布取消军事管制状态,成立“埃塞俄比亚人民民主共和国”,并自任总统。按照苏共模式建立的“埃塞俄比亚工人党”成为这个农业人口占90%的国家中唯一的合法政党。所有外国人的投资都被“国有化”,随之而来的是生产效率的急剧下跌。帝制时代的贪污、腐败、保守和反动不但没有被“革命”扫除干净,反而被全盘继承下来,并冠之以“社会主义”的美称。埃塞俄比亚教会成为主要的打击目标之一,教会失去了国教的地位,提奥菲洛斯大主教在1977年被以“外国间谍”和“特务”的罪名枪决,听话、顺从的塔克里.海马诺特一世被军人政府指定为新的大主教。
    
      20世纪80年代的埃塞俄比亚以其灾难性的、震惊世界的饥荒而闻名。在海尔.塞拉西皇帝时代,虽然经常发生干旱和随之而来的饥荒,但是农民可以自由流动,寻找新的土地。而门格斯图政府强制推行的集体化破坏了传统的埃塞俄比亚农业社会,并且在苏联的怂恿下驱逐了联合国粮农署的专家。1984年年中,埃塞俄比亚北部几省发生了严重的干旱,而门格斯图政权只顾同厄立特里亚和提格雷的解放阵线们交战,无暇顾及救灾。1985年继续大旱,1986年旱灾扩散到南部高原,而且发生了大规模蝗灾。从南到北,埃塞俄比亚三分之二的人口陷入了饥饿的绝境。加拿大广播公司的记者偷偷拍下了成百卷的录像带,将地狱一般的景象展示在毫无准备的世人面前:母亲干枯的乳房,骷髅般的婴儿,教堂外骨瘦如柴的干瘪死尸……全世界的良心被刺痛了。为了赈济这场饥荒,英国和美国的音乐巨星们在1985年举行了名为“生存援助”的义演,募捐到1.4亿美元。
    
      门格斯图一方面将西方对灾难的报道指责为“别有用心的煽动”,一方面采取自己的方式解决饥荒问题:他下令把北方的饥民成村成村地迁移到受灾较轻的南方地区。由于没有给他们分发口粮、种子、农具和修建房屋所必需的材料,许多农民又挣扎着爬回了老家,希望死在祖先坟墓旁边。100多万埃塞俄比亚人在这场饥荒中死去,而1974年导致海尔.塞拉西被废黜的那场饥荒只死了10万人。
    
      1989年5月19日,亚的斯亚贝巴发生了又一次武装政变,使整个埃塞俄比亚陷入了动乱。门格斯图总统的政权虽然幸免于难,却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政变被平定以后,有176名参与叛乱的军官被捕,包括至少24名将军,其中有陆军总司令兼总执行官。武装部队首脑和空军司令因不愿被捕受审而自杀,还有11名将领在战斗中阵亡,国防部长被叛军击毙。这次政变给门格斯图政府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埃塞俄比亚军官团在政变和随后的大清洗之后几乎不复存在,军事决断能力几乎降到了零。
     
      这种局势很快演变为国内战局的逆转。在1989年政变后的几个月里,埃塞俄比亚政府军遭到了一系列粉碎性的失败,完全被赶出了提格雷省,也被赶出了厄立特里亚省的大部分地区,厄立特里亚人民解放阵线已经开始实施厄立特里亚省独立的步骤。战斗还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其他地区,包括东北部的沃波省。1989年9月,沃波省的古城拉利贝拉被反政府军攻陷,首府冈达尔城也被围困。随着同年东欧和苏联政治局势发生变化,门格斯图政权的处境越发困难,覆灭只是时间问题了。
     
      1991年5月,由“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阿姆哈拉全国民主运动”、“奥罗默人民民主组织”和“南埃塞俄比亚人民民主阵线”四支反政府武装组成的“埃塞俄比亚人民革命民主阵线”(又称“埃革阵”)对门格斯图政权发动了最后的总攻。5月28日,“埃革阵”占领亚的斯亚贝巴,门格斯图带着50多名亲信亡命津巴布韦,过起了豪华的流亡生活。
    
      两个月后,“埃革阵”主持召开了全国会议,组织过渡政府,并于1994年建立了埃塞俄比亚联邦民主共和国。作为埃塞俄比亚内战的另一个遗产,厄立特里亚于1993年5月24日通过全民公决,成为主权国家。
 

埃塞俄比亚:犹太族的雄狮(8)

 八、海尔.塞拉西的后期执政
      新生的埃塞俄比亚继承了意属东非政府遗留下来的灾难局面:经济的崩溃,对外贸易的中断,以及随之而来的收入枯竭;巨额的政府预算和赤字;日常维护费用高昂的军用公路网;几十万无法关入战俘营,只能让其复员的土著部队,其中许多人还保留着他们的武器……76万埃塞俄比亚人死于战争,损失了1400万头牲畜,损坏了50多万座房屋。战争打断了海尔.塞拉西苦心经营的现代化改革,受过现代教育的知识分子阶级已经被格拉齐亚尼杀光,他们本来可以担任战后的行政管理工作,5年的占领又导致对新一代埃塞俄比亚人的教育工作完全中断,导致社会出现断层。随同皇帝回国的都是反动保守的旧派贵族,在光复的初期,海尔.塞拉西只得通过英国军政府来实施管理、发布法令,但是英国人对于如何管理这样一个独特的封建国家又从来没有经验。
    
      埃塞俄比亚的胜利是同当时英军在北非的接连失败形成鲜明对照的。解放后的埃塞俄比亚不再是绝世孤立的国家,而是盟国对德、意作战的全球链条中的一环,尤其是从非洲南部和印度向埃及和苏丹运送物资的重要通道,因为当时地中海已经被封锁。英国军政府建立起收容站,收容并遣返意大利战俘和侨民。埃塞俄比亚政府开支的不足部分都由英国政府支付,在印度铸造了许多玛丽亚.特蕾莎银币;埃塞俄比亚的宫廷开支自英国王室年俸拨出;此外英国还提供小笔的无偿援助用于修筑道路和维持警察部队。为了监督这些费用的开支情况,埃塞俄比亚历史上破天荒第一次设立了财政会计制度。
    
      根据1942年1月的英埃协议,埃塞俄比亚加入英镑区,英属东非先令同埃塞俄比亚一样作为法定货币流通。协议并规定英国将在1942年向皇帝提供400万英镑援助,1943年再提供100万用于政府开支,此外还提供100万英镑用于安置退伍士兵等开支。协定内容还包括英国提供顾问、警官和法官,英国军事使团协助建立埃塞俄比亚国防军,在埃塞俄比亚境外使用埃军必须经过皇帝同意,以及战后帮助追还意大利掠走的文物等内容。美国政府的一份备忘录直率地评价说,1942年的英埃协定把埃塞俄比亚变成了英国的“保护国”。不过,由于当时存在意大利人跟在隆美尔的军队后面重返埃塞俄比亚的危险
      ,而且皇帝的地位并不稳固,有英国军政府的保护总比没有要强一些。
 
      为了避免心怀不满的酋长们变成土匪,海尔.塞拉西甚至不得不承认意大利人对那些地方诸侯的封号,只有少数投敌情节过于恶劣的人例外。尽管这样,在北方的提格雷和东部的哈拉尔仍然有心怀不满的军阀和酋长发动叛乱,并且威胁到英军使用的战略公路,英国不得不从亚丁派出轰炸机帮助埃塞俄比亚剿灭蜂起的叛乱者。
     
      隆美尔对北非和东非的威胁在1942年底被蒙哥马利将军解除,此后埃塞俄比亚对于孟军来说只发挥后勤基地的作用。1942年12月1日,埃塞俄比亚帝国宣布它与德国、日本、意大利处于交战状态,12月10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宣布埃塞俄比亚适用于租借法案援助范围。
    
      1944年12月,埃塞俄比亚同英国签订了新协议,除欧加登地区和具有战略意义的吉布提铁路沿线外,其他领土都交还给埃塞俄比亚民政当局。亚的斯亚贝巴还想要厄立特里亚和意属索马里,但英国人明确表示这些领土在和意大利签订最终和约之前不能交给任何人。
    
      1947年2月10日,盟国、苏联与意大利在巴黎签订了对意最终和约。条约的第33条至38条、第74条以及相关附件规定了意大利对埃塞俄比亚的赔偿义务:埃塞俄比亚接受在其国内的一切意大利官方和半官方财产,意大利归还自埃塞俄比亚掠走的全部文物、艺术品、档案和金币,此外意大利还要向埃塞俄比亚支付2500万美元战争赔款
      。在和约第11号附件中,意大利放弃它在非洲全部领土的所有权,将其交给美、英、法、苏四国处置。从未参加过帝国主义殖民地游戏的苏联人
      想在战后弄块殖民地玩玩,因此要求获得利比亚;英国人试图得到厄立特里亚西部的一块地区;法国人试图收回为讨好墨索里尼而割给意大利的一小块法属索马里北部领土;埃塞俄比亚人则对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提出了强烈的领土要求。
     
      1949年,联合国在埃塞俄比亚强烈反对的情况下宣布前意属索马里殖民地由意大利托管10年。1950年,联合国大会投票决定厄立特里亚应该与埃塞俄比亚结成联邦。从地理、种族、经济、文化的角度看,这个决议是比较公正的。但是意大利人半个多世纪的统治已经在厄立特里亚人中间建立了一种独立感。考虑到连埃塞俄比亚自己的提格雷和哈拉尔等省都时不时的流露出独立倾向,厄立特里亚对联合国的这一决议抱有反对态度是毫不奇怪的,尤其是该地区的人民有一半是穆斯林。根据联合国的安排,埃塞俄比亚和厄立特里亚在联邦中的地位是相同的。厄立特里亚有自己的宪法、一院制议会、政党、预算和国旗。同仿照日本明治宪法的埃塞俄比亚宪法相比,联合国制定的厄立特里亚宪法无疑民主得多。
     
      由于来自意大利的巨额补贴在1941年便已中断,厄立特里亚的生活水平下降了许多。批评埃塞俄比亚政府和皇帝的人都被逮捕。1960年5月,埃塞俄比亚取消厄立特里亚政府,将其改成“行政机构”。1962年11月,联邦制度被取消,厄立特里亚作为一个省被并入埃塞俄比亚。从那时起,就爆发了名为“厄立特里亚解放阵线”(ELF)的游击队斗争。
    
      同战后的埃塞俄比亚,美国人已经取代了法国人的传统优势地位。战前瑞典人的角色则由另外两个国家分担,一个是新生的以色列,另一个是铁托元帅的南斯拉夫。
     
      美国在1951年8月就与埃塞俄比亚签订了友好通商条约。1952年5月,美国根据“第四点计划”向埃塞俄比亚提供经济援助。1953年5月,两国又签署了为期25年的共同安全协定,规定美国提供武器和军事援助,并向埃塞俄比亚派驻军事代表团,为其训练军队;作为回报,美国取得阿斯马拉和马萨瓦港作为红海地区最主要的海空军基地。1957年初,埃塞俄比亚组建了第一支海军部队,它的第一艘军舰是美国赠送的小型猎潜舰“泽雷.德雷斯”号。1960年,美国海军又将水上飞机供应舰“奥卡”号(USS
      Orca,AVP-49)赠送给埃塞俄比亚,成为它的旗舰。
      从1952年到1958年,美国向埃塞俄比亚提供了9670万美元的援助,为其建立起食品加工厂、棉织品制造厂、油籽提炼厂、玻璃厂等企业。到60年代,对埃塞俄比亚的援助额达到美国对非援助总额的一半。美国提供了铸造1元和50分硬币所需的白银,埃塞俄比亚国家银行发行的钞票上面是美籍行长布洛尔斯(George
      Blowers)的签字;美国的国际复兴开发银行(IBRD)提供了修复公路的贷款;美国人还担任国家计划局、公路局的局长和皇室家庭总管。
    
      新诞生的以色列同埃塞俄比亚这个所罗门子孙的国家建立密切来往并不出乎世人的意料。从埃及到桑给巴尔,从也门到毛里塔尼亚,在这片伊斯兰国家的汪洋大海中,古老的、信奉基督教的埃塞俄比亚是以色列最大的立足点。由于国力有限,以色列无法像美国那样提供大量的物质援助,但是他们派出的军事、教育、水利和农业专家无疑是埃塞俄比亚外国顾问中素质最好的一批。以色列军事顾问为帝国陆军培训了战斗力最强的伞兵部队和反暴乱部队——埃塞俄比亚第五师。
     
      海尔.塞拉西没有忘记战争中那些忠心耿耿的瑞典军事顾问对他的支持,在战后加强了同瑞典王室和政府的联系。新埃塞俄比亚的皇室警卫队、电讯系统和学校建设工程都由瑞典人承建。瑞典的冯.林达尔将军(von
      Lindahl)受聘重新组建埃塞俄比亚空军,并于1947年担任这支部队的司令。埃塞俄比亚空军最初配备有18架萨伯T-17教练机和46架萨伯B-17轻型轰炸机,飞行员基本上都是瑞典人。
    
      1952年,英国人提供了24架退役的“萤火虫”战斗机,以及几架阿弗罗“安森”轰炸机。英瑞两国对埃塞俄比亚空军装备的贡献不久就被美国人取代了。1958年,美国向埃塞俄比亚空军赠送了第一批喷气式战斗机——12家洛克希德T-33教练机,之后又运来了直升机和其他飞机。埃塞俄比亚空军的第一个运输中队装备的是美制DC-3、C-47和洛克希德“星座”。1960年美国赠送了36架F-86“佩刀”,埃塞俄比亚成为南非之外非洲第二个装备超音速战斗机的国家。
    
      在埃塞俄比亚有许多大农场,其中一些为欧洲人所有,比如皇帝的老朋友桑福德准将
      。令人惊讶的是,南斯拉夫的铁托元帅在南部土地肥沃的锡达莫省也拥有14000多公顷土地,上面有咖啡种植园、剑麻种植园和猎场。海尔.塞拉西皇帝1954年从南斯拉夫访问归来后曾对他的大臣们表示,连他都对铁托元帅的生活方式感到惊讶。这位元帅总统生活奢靡,喜好排场,对国家财富的占有欲丝毫不亚于第三帝国的格林元帅。除了海尔.塞拉西赠送的土地外,他在南斯拉夫本国还有150多座宫殿,并把战后从意大利接收的整个布里俄尼群岛(Brijuni
      Islands)变成了他的私人领地。铁托向新成立的埃塞俄比亚海军赠送了2艘巡逻艇、6艘鱼雷快艇,为其陆军提供了大批榴弹炮、火箭炮、步枪、冲锋枪和子弹,捐赠了一座制糖厂、一座皮鞋厂和一座制砖厂,并且派出医生、教师以及军事和农业顾问。帝制埃塞俄比亚和社会主义南斯拉夫之间这种超越意识形态的奇特友谊是建立在对苏联帝国的恐惧这个共同基础上的,官方说法则将其归于“伟大的不结盟运动”。
    
      除了上述这些国家的援助外,西德人帮助埃塞俄比亚建立人警察部队并提供武器装备,加拿大援建了几座中学,比利时人创办了医院,日本人提供工程和农业技术,印度军事顾问在哈拉尔省建立了埃塞俄比亚最大的军校。根据战争赔偿协议,意大利为埃塞俄比亚建设了一座水电站和一座纺织厂,并且赔偿了几艘小型货船。意大利掠走的大多数文物都归还了,但是墨索里尼1945年出逃瑞士时随身携带的几顶古阿比西尼亚皇冠却在他被游击队逮捕后神秘地消失了,罗马殖民地大楼前的阿克苏姆方尖碑也一直没有归还
      。
      除了外援以外,埃塞俄比亚的主要收入来自关税和国内税收,咖啡、烟草、兽皮是其主要的外汇收入来源。奴隶买卖消失了,象牙贸易也因中部非洲持续十几个世纪的捕猎而消失。亚的斯亚贝巴以外是一片中古的世界。除了欧洲人经营的一些现代化农场以外,几乎拥有全部土地的埃塞俄比亚教会和大贵族仍然按照几千年以来的惯例向农民们收取实物地租。此外,农民还要服劳役、缴纳公路和桥梁的建筑税以及教堂税。农业生产只是勉强维持着最低生活水平。来自铁幕两边的农业专家全都建议对农业进行全面改革,包括改良种子、施加化肥、修建灌溉工程、扑灭牲畜疫病,但是他们的建议都被彬彬有礼地搁置起来。
    
      南斯拉夫专家曾为皇帝制订出1957年到1961年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但是这个计划只是被做成一本装潢精美的大书,用于宣传,从来没有实际执行。教会说,战后外部世界突飞猛进的工业发展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是“没有意义的”,甚至是“反基督的”。埃塞俄比亚有丰富的矿产和水电潜力,但也只是“潜力”而已。这些部门战后多年仍维持在意大利入侵之前的水平上,唯一新建的水电站还是意大利人根据赔偿协议在1960年修建的。
     
      不论按绝对产量还是按人均产量来算,埃塞俄比亚的农业规模在当时已独立的非洲国家中都排倒数第一。乌干达、肯尼亚和坦桑尼亚三国的人口和国土面积总和与埃塞俄比亚相仿,人均农业产值却是后者的14倍。三国的学生总数是埃塞俄比亚的7.6倍,学校总数是其3倍,运输车辆数量是8.75倍,对外贸易额是4.5倍。苏丹的人口是埃塞俄比亚的1/2,外贸额却是其两倍;埃塞俄比亚的水泥年产量只是埃及的1%。除此之外,埃塞俄比亚全国文盲率高达95%到99%,每100个埃塞俄比亚人中有74人患有疟疾、斑疹伤寒、回归热、肺结核、痢疾或寄生虫病。
   
      同周围生气勃勃的新型非洲国家相比,这个有三千年古老历史的帝国已经远远落后了。埃塞俄比亚传统的、一成不变的社会制度已经成为其发展的致命桎梏,其中最大的两个障碍是保守的贵族和埃塞俄比亚教会。
    
      由于国内成绩最优秀的中学毕业生都要进入战后新成立的哈拉尔军官学校就读,埃塞俄比亚陆军逐渐成为受过教育的聪颖青年的集中地和改革派的中坚力量。他们在军队内的升迁经常受到年纪较大、能力较差的校官们的阻挠,这些校官大多是参加过对意战争的“爱国者”。一方面为了发泄不满,另一方面受到民族主义的感染,青年军官们开始严肃地谈论埃塞俄比亚的国内问题。
    
      1950年爆发的朝鲜战争使得更多的年轻军官有机会见识到国外的世界。这场战争被联合国当作集体安全问题,埃塞俄比亚对国际联盟时代集体安全原则的失败体会颇深,因此在战争爆发后立即宣布参加联合国军参战。
   
      1951年3月,皇家警卫队司令穆卢吉塔.布利准将(Mulugeta
      Bulli)奉命挑选精锐士兵,组成所谓的“卡格纽部队”(Kagnew,意为“征服者”)。卡格纽部队编制为一个营,1200人,编在美国陆军第7步兵师下战斗,一共分为三批,轮换期为一年。第一批部队在4月16日乘美国运输舰前往朝鲜,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部队在1954年4月回国。埃塞俄比亚部队在联合国军中被认为是最顽强的部队之一,在朝鲜战争中有122人阵亡、566人受伤,但是无一被俘。卡格纽部队在韩国享有很高的声望,不仅来自于其作战英勇,而且还因为这些士兵在韩国京畿道开办了一所著名的孤儿院,在战争最困难的时候收留并抚养了70多名韩国孤儿。心怀感激的韩国政府至今仍在向埃塞俄比亚老兵发放慰问金。
   
      参加过朝鲜战争的青年军官很多人成为1960年政变的骨干。埃塞俄比亚古老悠久的独立、1896年阿杜瓦的胜利不足以令他们满足,埃塞俄比亚与外部世界的巨大差异令他们震惊。非洲的变革之风已经吹到埃塞俄比亚高原。一些军官留意到埃及军官废黜国王法鲁克的经验,将其深深记在心里。
    
      1960年12月13日晚上,趁海尔.塞拉西出访国外的机会,以皇家警卫队司令门格斯图.纽威准将(Mengistu
      Neway)为首的革命委员会终于发动了政变。他们诱捕并扣留了皇太子阿斯法.沃森、国防大臣阿贝贝.阿拉盖公爵、财政大臣、内政大臣、警察总监和其它高官显贵,地位显赫的塞约姆.曼加夏公爵和伊姆鲁公爵也被拘捕。
     
      革命委员会在12月14日对外界发出公告,宣布阿斯法.沃森皇太子为新皇帝,新埃塞俄比亚民主政府的首相为伊姆鲁公爵。政变部队接管了电话局、电报局、电台、国家银行、财政部被政变部队接管,装甲车守卫着使馆区和主要的十字路口。但是政变军人没有扣押大主教巴西利奥斯,也没有拘留参议院副议长阿斯拉特.卡萨侯爵
      和一些军队将领。政变当晚,阿斯拉特.卡萨侯爵接到皇宫打出来的报信电话,迅速逃离他那位于国会大厦旁的豪华府邸,带着私兵前往皇太子官邸,把皇太子妃及其子女护送到英国大使馆,然后下令动员国民义勇军
      。当他得知驻扎在首都的陆军第一师没有参加政变后,又对陆军发布了动员令。 
      政变爆发后,海尔.塞拉西立即中断了对巴西的访问,经利比里亚飞往苏丹,很快同反政府领导人取得了联系。得知他外孙女婿驻守的厄立特里亚省没有发生变动后,皇帝的DC-6专机飞到阿斯马拉,在美国空军基地降落。冯.林达尔将军指挥的埃塞俄比亚空军是忠于皇帝的,把自己看作海尔.塞拉西的个人雇员,决定一旦政变军队试图接管空军,将让飞行员驾机逃到肯尼亚或者亚丁。政变第二天,在空军运输中队的帮助下,厄立特里亚和哈拉尔省的驻军开始对首都调动。空军电台开始号召“爱国的埃塞俄比亚人”对皇帝保持忠诚,空军飞机在首都上空散发了巴西利奥斯大主教亲笔签署的传单,宣布将政变者及其支持者革出教门。
    
      由于皇家警卫队的大多数兵力在刚果
      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因此门格斯图.纽威手下只有大约4000人。在陆军第一师和空军的联合进攻下,政变于12月16日被粉碎。为了防止埃塞俄比亚再回到过去的老路,政变军人在面临失败时枪杀了被他们扣留在王子乐园宫里的年老贵族,其中包括爱国英雄阿贝贝.阿拉盖公爵和刺杀格拉齐亚尼的主谋者勒蒂贝卢.格布雷侯爵。
    
      12月17日,海尔.塞拉西返回首都。门格斯图.纽威准将被打成重伤,在审判后被绞死;他弟弟格马梅.纽威(Garmam Neway)
      的尸体被吊在圣乔治大教堂外示众。许多被怀疑与革命委员会有牵连的人被逮捕,其中包括埃塞俄比亚的国家英雄、1960年奥运会马拉松冠军、皇家警卫队成员阿贝贝.比基拉,他后来被皇帝亲自下令释放。
    
      门格斯图政变终于打破了埃塞俄比亚的一潭死水。在他之后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地下组织和革命小组,革命者开始散发诋毁皇室和皇帝本人的传单。埃塞俄比亚帝国越来越走向反动化,激起的不满也就越来越多。许多知识分子走向了帝制和基督教的对立面,开始认真研究起马克思主义和毛泽东思想。
   
      为了遏止“危险思想”日益增长的倾向,帝国政府对其臣民的思想控制越来越严。莎士比亚的《尤利乌斯.凯撒》和《哈姆雷特》由于内有弑君的情节而在埃塞俄比亚被禁止发行,甚至连《不列颠百科全书》这样无害的东西也因为登有“民主”、“共和制”等词条而被视为“危害国家安全”的东西,遭到国家安全警察的查禁。南斯拉夫人训练的秘密警察开始监听所有的国内和国际电话。除了门格斯图,随后又破获了一系列的阴谋案件和危机,不仅涉及青年军官,也牵连到朝臣、军队将领、士兵、知识分子和学生。
   
      亲王们和穷人们同样地认识到,他们国家的历史已经发生了某种无可挽回的事情。不仅有人为埃塞俄比亚定出了奋斗的目标,而且已经有了为这个目标而献身的烈士。
    
      外交方面的政策也在1963年后有所改变。除了美国外,埃塞俄比亚帝国的最大三个盟友曾是以色列、南非和葡萄牙,而这三个国家正是伊斯兰世界和非洲世界最痛恨的三个“撒旦”和“畜生国家”。1963年5月,在海尔.塞拉西皇帝和他早年的崇拜者肯尼亚的乔莫.肯雅塔和加纳的克瓦梅.恩克鲁玛等人的倡导下,在亚的斯亚贝巴召开了非洲国家首脑会议,并于5月25日成立了非洲统一组织(OAU),埃塞俄比亚同南非以及400年来的传统盟友葡萄牙拉开了距离,并被迫疏远以色列,以免得罪那些持反犹太主义立场的北非穆斯林国家。
   
      擅长操办庆典的埃塞俄比亚政府利用召开非洲国家首脑会议的机会把首都装扮一新,新建了希尔顿、埃塞俄比亚、锡安等四座现代化的高级饭店、一座高级写字楼、新的国际机场和新皇宫金禧宫。与33年前皇帝加冕典礼不同的是,许多人第一次大胆地提出了批评,认为为这次活动而修建的新建筑只是增加了表面的装潢,并没有满足人民的真正需要。1964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国事访问掀起了美化首都的另一个高潮。在女王到访前甚至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初中生必须缴纳9.3埃元、高中生必须缴纳12.5埃元制作校服,不交就不准上课。
    
      为了钳制言论,1961年8月颁布了新的惩罚条例,规定任何人如果“对皇帝进行侮辱、谩骂、诽谤或造谣中伤”、“以任何形式发表关于司法程序的不确切的、或歪曲的消息”、“组织游行、散播谣言”、“煽动或挑拨其他人违反合法当局所颁布的法令”等等,都要受30下鞭挞。
    
      面对日益激化的社会矛盾,一些忧心忡忡的上层阶级成员不禁回忆起法国大革命前夜的历史,连官僚集团自己也提出了在体制内部进行有限改革的问题。1968年参议院里提出了一项有限的土地改革议案,但是遭到势力强大的贵族地主和教会集团的反对,以致该议案直到6年后帝国崩溃时仍然没能获得通过。
   
      1971年10月,以“当代居鲁士大帝”自居的伊朗国王巴列维在古都波斯波利斯遗址举行了奢华得无以复加的波斯帝国2500周年庆典。这是史无前例的一次各国君主政要大聚会,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烧钱活动之一。出席这次庆典的贵宾中有15位在位君主、2位退位君主(希腊和意大利)、5位王储、2位王夫(英国和荷兰)、2位公主、1位亲王、15位总统、2位英联邦总督(加拿大和澳大利亚)、5位总理,还有苏联国家元首波德尔戈内、美国副总统阿格纽、菲律宾总统夫人马科斯夫人、中国政府代表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郭沫若,以及罗马教廷代表。庆典中仅招待贵宾的自助餐就花费了1亿美元,厨师们都聘请自巴黎的马克西姆餐厅。在庆典上,人们注意到79岁高龄的海尔.塞拉西皇帝已经显得衰弱而憔悴,他的两条小狗引起摄影师的注意,他们都带着华丽的钻石项链。 
      波斯波利斯夜空的壮观焰火仿佛在告诉坐在豪华帐篷里的统治者——“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参加这次庆典的巴基斯坦总统和阿富汗国王此后相继被推翻,东道主伊朗国王巴列维在8年后也失去了王位。埃塞俄比亚帝国的皇帝也即将退出历史舞台。

埃塞俄比亚:犹太族的雄狮(7)

七、意大利的占领和埃塞俄比亚的光复
      意大利人把阿比西尼亚、厄立特里亚和意属索马里合并成一个巨大的殖民地,称之为“意属东非”(Africa Orientale
      Italiana,简称AOI)。整个这片地区被分为六个省:提格雷省和大半个沃波省并入“厄立特里亚省”;哈拉尔省的大部分、包括欧加登地区,被并入意属索马里,称“索马里省”
      ;阿累西省和哈拉尔省残存的部分组成新的“哈拉尔省”;北方几个省合并成“阿姆哈拉省”;南方几个省合并为“盖达—锡达莫省”(Galla-Sidamo);亚的斯亚贝巴周围一小片土地成为“亚的斯亚贝巴省”,后来改称“绍阿省”,由驻节在此的意属东非总督直接统治。总督住在古老的大皇宫里,亚的斯亚贝巴被划成“土著区”和“殖民区”,市区内一些地方取了意大利名字,有些甚至一直沿用到今天,如“大广场”(Piazza)和“人民大厦”(Casa
      Popularr)。
      在意属东非建起了一套头重脚轻的官僚体系。每个省的长官都是意大利人,省下面分为专员辖区,再下面为驻扎官辖区,在这个金字塔式的行政机构中,全部官职都由法西斯党徒和现役军官担任。投靠意大利人的阿比西尼亚大贵族保留了尊号并领取大量津贴,但被剥夺了私人卫队一切参与统治的权力。
    
      意大利对阿比西尼亚这片古老土地的殖民统治手法颇为“古典”,它所使用的许多野蛮手段已经被英法等国弃用多年;而殖民地的行政管理又颇有意大利特色——效率低下,腐败盛行,贪污成风。连意属东非当局也不得不承认有50%的殖民官员不称职,另有25%的官员有严重的贪污盗窃行为。
     
      另一方面,意大利的殖民统治流露出另外一些“意大利特色”。出于法西斯教条,意属东非当局颁布了严厉的种族法令,禁止意大利人和土著建立亲密的往来,通婚或同居更是严格禁止,违者予以严厉的惩罚,从驱逐回国到判刑。为了解决单身意大利男人的性欲问题,墨索里尼甚至专门从欧洲运来了一批妓女。但是普通意大利人往往并不抱有法西斯高官那一套荒谬的种族观念,许多性情奔放的意大利军官、士兵和随后到来的定居者很快抛弃了欧洲人的偏见,与当地人成了朋友,发生了罗曼史,生下了混血儿。战争结束后,他们当中很多有技术的人选择留下来,受到埃塞俄比亚人的接纳和欢迎。
     
      不论是真是假,墨索里尼声称意大利政府阿比西尼亚的最基本动机是为了雪洗阿杜瓦之耻。他在征服阿比西尼亚后也确实设法作了一些消灭埃塞俄比亚民族性的勾当,比如把缴获到的皇冠都运回罗马
      。阿比西尼亚的纪念物被一件一件地掠到意大利:阿克苏姆古城众多方尖碑里最高的一座被运到罗马,树立在殖民部大楼
      前面的广场上;亚的斯亚贝巴火车站前的金质犹太族雄狮雕像也被运到罗马,安放在巨大的维克多.埃曼纽尔二世纪念碑脚下、意大利无名战士墓前;圣乔治大教堂前的孟尼利克二世雕像和孟尼利克陵墓顶上的皇冠雕像,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被意大利人偷偷拆走藏了起来,造成亚的斯亚贝巴市民在发现之后纷纷穿上丧服前去痛哭。运到意大利的珍贵物品还包括大批大批的中古艺术品、手稿、绘卷、宗教文物,以及全套的皇室档案。
     
      意大利人声称占领了整个阿比西尼亚,但是他们的统治通常只局限于城镇、要塞和军事基地,在白天再加上军用公路的两侧。皇帝出走后,留在阿比西尼亚国内的许多将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控制着他们的采邑或辖区,如锡达莫省的德斯塔.丹都公爵、阿鲁西省的菲克雷.塞拉西省督、巴累省的贝延纳.梅里德侯爵等等。阿贝拉.卡萨侯爵控制着亚的斯亚贝巴北边不远的大片土地,亚的斯亚贝巴沦陷前夕逃出首都的警察总监阿贝贝.阿拉盖男爵和首都市长塔克尔大学士也分别领导着自己的游击队。这些坚持抗战的阿比西尼亚人把自己的部队称作“爱国者”(Arbenyotch)。1936年7月28日和8月26日,他们甚至大胆地组织了两次对亚的斯亚贝巴的突袭,一度冲入市中心,几乎攻克意大利总督居住的大皇宫。
     
      1936年雨季到来后,皇帝的全权代表伊姆鲁公爵从坦皮恩山脉转移到戈贾姆省,后来沿着青尼罗河谷后退到政府所在地沃累加省的戈雷。他想把自己的部队后撤到苏丹,但是一个新成立的爱国组织“黑狮会”要他去担任领袖。这个组织的主要成员是霍拉塔军校的毕业生,其章程包括只效忠于皇帝、禁止骚扰农民和抢劫、绝不流亡国外、以及绝不投降
      。此后越来越多的武士和退伍武士加入了黑狮会的队伍,不过他们也按照传统带来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跟在队伍后面的难民越来越多,妨碍了他们的行动。这支军队最后膨胀到无法指挥的地步,最终于1936年12月在意大利和信奉伊斯兰教的季马苏丹的联合围剿下被包围,被迫向意大利人投降。格拉齐亚尼元帅随后向阿比西尼亚全国宣布了皇帝代表及阿比西尼亚军队总司令被俘的消息。意大利人对被俘虏的贵族进行了严厉的甄别,有可能投降的被放回家乡,伊姆鲁公爵和其他拒绝同意大利人合作的封建领袖被扣押在意大利。
    
      塔克尔大学士的部队也被意大利人包围,但是他成功脱逃,带着残余部队进入英属乌干达。在南方的锡达莫省,由于穆斯林部落的出卖,皇帝的女婿德斯塔公爵被俘虏,意大利人把他绑在树上枪毙了。
     
      在游击队坚持战斗的同时,占领区里被迫接受意大利统治的臣民也变得越来越“无法无天”。1937年2月19日,过于自信的格拉齐亚尼仿效古代皇帝们的做法,在大皇宫外面向穷人散发施舍的食品。混在人群里的两名青年把手榴弹扔向这位狂妄的意大利总督,将其炸伤,他身旁的埃塞俄比亚大主教西里尔四世也受了伤。负责警卫的意大利军队立即向人群开火,打死了许多前来领取施舍的老人和残疾人,也打死了许多在场的阿比西尼亚显贵。此后接连三天,亚的斯亚贝巴和其他城市处于黑衫队的恐怖统治之下,在首都枪杀了3万人,大批房屋被烧毁,孟尼利克二世建造的圣乔治大教堂也被捣毁。刺杀格拉齐亚尼未遂后,上千名阿比西尼亚显要人物和平民一道被投入集中营。
     
      早在巴多格里奥的部队占领亚的斯亚贝巴之前两天,墨索里尼就给他发去指示,除了要求他枪决那些抢劫者和持有武器者外,为了消灭民族意识和抵抗运动的核心,还要求他“立即枪决全部的所谓‘青年埃塞俄比亚人’,这些野蛮、残酷、自命不凡的人正是抢劫者和制造混乱者的精神导师和鼓动者”。巴多格里奥犹豫了两天,没有执行这道野蛮的命令。但是这一次在因受伤而变得更加凶暴的格拉齐亚尼元帅命令下,阿比西尼亚全国75%的青年知识分子被黑衫党有组织、有计划地枪杀了,给这个国家留下了无法估量的深远灾难。埃塞俄比亚教会是格拉齐亚尼残酷政策的另一个受害者,彼得罗斯主教和米海尔主教以“同情爱国者”的罪名被枪决,许多修道院被查抄,教士们被指控窝藏武器
      ,带到墙根下枪毙。于是,这些暴行又引发出更多的反抗,阿比西尼亚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是一个永远不会屈服的好战民族。
      面对帝国全境此起彼伏的暴动和游击队袭击,到1937年11月,意大利终于被迫承认他们在阿比西尼亚的高压政策已经失败。格拉齐亚尼被调离亚的斯亚贝巴,身材高大、仪表堂堂的奥斯塔公爵阿马戴奥.迪.萨伏伊亲王出任新的意属东非总督。他改变了其前任的恐怖政策,关闭集中营,开始在阿比西尼亚执行发展经济、安置农民、以及安抚和拉拢当地人的政策。
     
      在1936年到1941年这短短的5年时间里,意大利对阿比西尼亚的投资是非洲殖民史上任何一个殖民国家所无法比拟的,达240亿里拉
      。他们带来了新技术,对亚的斯亚贝巴作了一些新的城市规划,盖起一些新的医院、学校和办公楼,安装路灯,开通自来水,兴办公共交通。在冈达尔和季马市也有类似的规划。
    
      到1939年,意大利已经在阿比西尼亚投资40亿里拉,建立了4007家工厂和商店。但是由于担心殖民地的工业对意大利本土的工业和出口造成威胁,只允许在阿比西尼亚建造维持当地生活所需的小型工业,如食品、服装、水泥、电力和简单的机械工场。法国、瑞典、日本和印度商人的资本被完全排挤出意属东非。为了改善恶劣的交通状况,意大利政府还投入20亿里拉,在多山的埃塞俄比亚高原新建了7000公里的全天候公路网,其中3500公里为柏油路面。公路沿途的一些涵洞、桥梁使用了欧洲最新的建筑技术,是工程学上的杰作。意大利铁路工程师开始在埃塞俄比亚高原勘探路基,准备修建从阿斯马拉到摩加迪沙的铁路,并将吉布提铁路改成双线电气化线路。
    
      奥斯塔公爵的弟弟艾米奥亲王
      在战后说他很高兴英国人帮助海尔.塞拉西复位。如果意大利对阿比西尼亚的殖民统治再持续20年,这个贫穷的帝国将在此把血流得一干二净。总的来说,阿比西尼亚对意大利来说是一处耗资巨大、收益奇少的殖民地。意大利曾计划向覆盖着肥沃火山灰土壤的埃塞俄比亚高原移民1000万人,但每依据一个家庭要花费5万里拉,法西斯政府无力承担如此巨大的开支。到1939年,整个意属东非的意大利人只有13万,其中10万是军人。为了弥补移民的不足,意属东非当局开始实行军屯制度,由官方资助复员军人在阿比西尼亚进行屯垦,这样既可减少移民费用,又可抵御游击队袭击。但是这些军人往往被收入更高的工商业所吸引,很快就放弃农业、迁入城市。为了进口殖民所需的物资,意大利的外汇以每年10亿里拉的速度流失;耗资巨大的殖民农场每年仅出产8000吨小麦,因此还要进口大量粮食
      ;建设耗费巨大的公路和机场网络需要巨额的经费,再加上贪污舞弊和严重浪费,同样工程在阿比西尼亚的造价竟高达意大利本土的20倍……阿比西尼亚没有变成意大利的面包篮,意大利却变成了阿比西尼亚的面包篮。
     
      意大利人在阿比西尼亚采取“分而治之”的政策。他们偏袒信奉伊斯兰教的盖拉人、索马里人和厄立特里亚人,煽动他们同信奉基督教的阿姆哈拉人之间的矛盾。伊斯兰教得到扶植和鼓励,埃塞俄比亚教会遭到打压,许多教堂被关闭,教士被逮捕或驱逐,宗教文物被没收。为了加强对宗教的控制,意大利人试图唆使埃塞俄比亚教会脱离亚历山大的控制,宣布“独立”,格拉齐亚尼为此还让他的女儿在埃塞俄比亚教堂举行婚礼,但这个阴谋一直没有实现。1937年底,意大利人宣布戈贾姆主教亚伯拉罕为新的大主教。在格拉齐亚尼大屠杀后,他是埃塞俄比亚教会仅存的两个主教之一,每年从意大利人那里领取了15.8万里拉津贴。埃及亚历山大成的科普特教会总主教约翰十四世立即召开了宗教会议,庄严地宣布把亚伯拉罕革出教门。
   
      作为意大利国教的天主教在阿比西尼亚受到的待遇并不比科普特教会更好。根据罗马教廷的规定,阿比西尼亚的天主教会像中国和其他亚非国家一样,是在法国天主教会的控制和“保护”之下。信教教堂在瑞典人和英国人离开之后关闭了。
   
      为了吸引越来越多的欧洲犹太人难民前往阿比西尼亚定居,墨索里尼下令不得干扰犹太教堂,还在1938年宣布把阿比西尼亚南部一块8000平方公里的土地划为犹太移民家园,并计划在这里安置首批1400个犹太家庭。不过不久之后墨索里尼又改变了主意,他在1939年1月写信给美国总统罗斯福,说地广人稀的美国、加拿大、苏联和巴西才是最适合接纳犹太人的地方。
     
      流亡英国的海尔.塞拉西在著名温泉疗养地巴斯建立了临时朝廷。他买下了那里的“法菲尔德府邸”作为自己的住所。在德国轰炸最猛烈的那段时间,一些皇室公主志愿前往伦敦的医院充当护士。阿比西尼亚驻英公使查尔斯.马丁博士设法在英联邦组织募捐活动,为流亡政府购买武器筹措资金。在阿比西尼亚国内,分散在各地的爱国将领们终于坐到一起,组成团结委员会来协调各地的抵抗运动。他们的经费除了皇室拨款外,主要来自各个将领的私人领地,以及英埃苏丹当局。而英国人也认识到意大利正在向德国靠拢,因此采取现实主义态度,加强了对阿比西尼亚流亡政府的支持。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流亡国外的阿比西尼亚人都焦急地注视着英国和意大利的动向。当1940年6月意大利终于向英法宣战时,他们松了一口气。现在阿比西尼亚已经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了。而就像临终前的忏悔一样,濒临死亡的国联也撤消了对其吞并阿比西尼亚的承认。
    
      海尔.塞拉西皇帝乘坐水上飞机离开英国前往苏丹。当他中途在马耳他岛上的意大利俱乐部进午餐时,俱乐部经理匆忙地把墨索里尼的照片全部取下来藏进了厕所。在喀土穆,皇帝焦急地试图从英国人那里获得武器和弹药,以组织起自己的军队。但英国本身此时也处在生死关头,没有多余的军用物资,皇帝暂时只得先满足于向国内的人民发表广播讲话。到了10月份,安东尼.艾登和非洲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南非总理史末资元帅(Jan
      Smuts)先后拜会了海尔.塞拉西,宣布支持阿比西尼亚复国,并承认海尔.塞拉西对帝位的权利。
      意大利对英宣战时,在意属东非有9.1万人的正规军,此外还有20万人的土著部队。而英军只有苏丹的9000人和肯尼亚的8500名士兵,在全苏丹只有3门大炮,其中两门是无法移动的海岸炮,还有一门是礼炮。1940年7月,意军在奥斯塔公爵指挥下进攻了苏丹的卡萨拉,但是不久即被英军阻挡。于是又在8月份挥师东下,以26个营、25000人的兵力勉强击败了英军3个印度营和1个非洲人营,占领了英属索马里,意军2000人阵亡,而英军伤亡只有250人。
    
      在东非的几次作战行动中,意大利人动用的兵力远远超过守军:在卡萨拉动用了8000人、18辆坦克和许多大炮来进攻苏丹的2个机枪连和1个骑兵步兵连;在加拉巴特为了对付一个排就用了2000人,还配备了大炮和飞机;在库尔木克用了一营兵力对付70名苏丹警察;在莫亚累出动了两旅兵力进攻皇家非洲步枪队的一个连……这种丢脸的胜利除了说明意大利军官的指挥水平外,也很清楚地反映出意大利军人的士气。阿比西尼亚经年累月的战斗已经将大多数意大利士兵的锐气消磨殆尽,人数远占优势的意大利军队濒临崩溃,以至意属东非部队指挥官卡瓦雷罗(Ugo
      Cavallero)在对英国宣战后不久悲哀地写道:“整个帝国到处都潜伏着叛乱的危险。在发生战争时,一旦敌军入境,就会造成悲惨的结局。如果一支英国或法国部队举着飘扬的旗帜、坚定地从任何一处边界进入我们的领土,它将不需要任何武装人员,因为大部分阿比西尼亚人将会参加它的行列来打我们……”
     
      到1940年底,由于缺乏弹药和补给,意大利人停止了攻势。来自本土的供应早就随着苏伊士运河的关闭而截断,东非的海军和陆军部队全都被困在了原地。但是英军仍然没有足够的兵力发动正面进攻,于是,海尔.塞拉西皇帝的顾问和朋友、战前在阿比西尼亚待过15年的桑福德上校(Daniel
      Sandford)在9月份潜入阿比西尼亚国内,同戈贾姆省和塔纳湖地区的抵抗者建立联系,为即将到来的进军做准备。
      到了11月,根据英军中东总司令韦维尔将军(Sir Archibald Wavell)的命令,温盖特少校(Orde Charles
      Wingate)飞到苏丹,准备随阿比西尼亚爱国者一道渗入意大利占领区,从事破坏和奇袭活动。温盖特建立的特种分队称作“基甸部队”(Gideon
      Force),其名字取自《圣经》中用计谋击败敌人的犹太勇士。基甸部队最初只有1700人,包括苏丹人组成的第一营和阿比西尼亚爱国者组成的第二营,另外还有18000头骆驼。温盖特采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那位著名的“阿拉伯的劳伦斯”所使用的战术,和桑福德在游击队最活跃的戈贾姆省建立了活动基地,通过向部落酋长和封建领主赠送大量礼品、步枪和金钱,来换取这些态度游移不定的地方贵族暂时放弃互相之间的敌意,共同反对意大利人。
     
      1941年1月19日,基甸部队在贝莱延山脉(Mt.
      Belaiyan)打响了第一场战斗。次日,海尔.塞拉西皇帝在苏丹和阿比西尼亚边界的丁德尔河谷举行了入境仪式,重新登上这块阔别五年的国土,陪同他的有皇太子和温盖特少校。五年前海尔.塞拉西的出走曾受到许多阿比西尼亚人的指责,因此他急于参加一场战斗,这样才不会有辱所罗门皇族几千年来的传统——皇帝必须是一个身先士卒的战士。
     
      2月24日,基甸部队袭击了贝约的一处意大利军事基地,靠着制造人数众多的假象,他们只用900人的兵力就包围并迫降了基地内的7500名意大利驻军。皇帝及其500人的贴身卫队也在现场,但是没有参加战斗,但他的出现使得附近一些中立的或亲意大利的酋长纷纷投到爱国者的麾下。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基甸部队不断对意大利人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他那小得可怜的部队仅包括了50名英国军官、20名英国士兵、800名苏丹和阿比西尼亚士兵,以及4门3英寸迫击炮,却牵制了意大利20多个营的兵力。
     
      在北方,苏丹英军司令普拉特(William
      Platt)指挥的正规部队在卡萨拉附近越过边界。1月31日普拉特在阿戈达特击败了意大利守军,并且紧追不舍,向东进击,直到离厄立特里亚的北方门户基伦(Keren)不远的高山脚下,“一座黑压压、坚不可摧的高墙挡住了去路”,“悬崖绝壁,峭削如峰,巍然高达二千五百英尺”,只有一条公路和铁路穿过峡谷,但意军已经炸掉200米长的一段山岩将其堵塞。韦维尔原来希望在2月份第一周拿下基伦、再过一周拿下阿斯马拉,但是英国军队被数量上居于优势而且居高临下的敌军挡住了去路,无法前进。普拉特起初曾经几次发动正面强攻,试图拔掉意军阵地,但均未成功,因此只得停下来聚集物资,以便大举进攻。经过53天艰巨的围攻,攻下了基伦,通向阿斯马拉和提格雷的道路已经打开。
    
      在南线,艾伦.坎宁安中将的军队进展更加神速。这位中将是声名显赫的安德鲁.坎宁安海军上将的弟弟,他的部队包括一个南非师和两个非洲师,其士兵来自英国、南非、印度、黄金海岸、尼日利亚和比属刚果。坎宁安部队在2月初从肯尼亚出发,2月18日占领了基斯马尤港,接着在一周内沿着广阔的战线强渡朱巴河。此时坎宁安知悉所有意军各部正溃散逃入灌木丛林,敌军已陷于极度混乱的境地,他断定从朱巴河直到摩加迪沙将如入无人之境,而一待摩加迪沙陷落,再进军800英里到哈拉尔也将易如反掌。韦维尔将军不顾内阁在2月初“抽调一切可用兵力增援希腊”的决定,批准了坎宁安的计划。
     
      2月25日,英联邦部队攻克摩加迪沙。意大利人在这里遗下大批战争物资,其中有35万加仑车用汽油、8万加仑航空汽油,这笔意外财富使坎宁安的部队不用等到摩加迪沙港口重新开放就继续前进。他的先头部队平均每天推进65英里,3月17日占领季季加,打通了易守难攻的马尔达山口、也是从东北方进入埃塞俄比亚高原的门户,接着在3月25日占领了哈拉尔、3月29日兵不血刃地进入了吉布提铁路上的重要调车站德雷达瓦。在南线的战斗中,意军被俘、阵亡和开小差的达5万人,英联邦军队仅伤亡约500人,其中阵亡150人。
    
      坎宁安随后与普拉特同时向埃塞俄比亚高原进军,以同温盖特的部队和阿比西尼亚非正规军会师。在英军遥远的侧翼,塔克尔大学士和阿贝贝.阿拉盖的部队也从肯尼亚偷偷回到祖国。皇帝曾让英国人将两人扣留,因为前者竟然开始和一些流亡者讨论共和制,后者则在阿比西尼亚民众中的声望太高了,并且同废帝埃雅苏的儿子有来往。
    
      在红海上,安德鲁.坎宁安海军中将指挥的英国地中海舰队也在不断消耗意大利人的力量。在英国宣战之前,在马萨瓦港停泊着一支小小的意大利舰队,包括6艘驱逐舰、8艘潜艇、1艘布雷艇、5艘鱼雷艇、3艘炮艇和1艘供应舰。开战后8天之内就损失了4艘潜艇和2艘鱼雷艇。剩下的军舰给英国的油船和货船造成了一些损失,但是从亚丁起飞的英国飞机和地中海舰队的巡洋舰持续不断地对其搜索和攻击,此后半年内又陆续损失了全部6艘驱逐舰。当英国部队4月8日冲进马萨瓦港时,除了跑到法国波尔多的4艘潜艇和向日本方向逃去的“厄立特里亚”号供应舰外,意大利在红海的全部海军力量都灰飞烟灭了。美国总统罗斯福于4月11日宣布红海和亚丁湾不再是《中立法案》所说的交战地区,因此美国船只可循此航线为英国中东部对运送作战物资。
    
      意大利人在英国的攻势面前不断退缩。当尼日利亚部队占领哈拉尔后,他们就被切成了两部分,其中一小部分龟缩在英属索马里,随时准备投降,另外一大部分意大利人及其效忠者盘踞在阿比西尼亚主要的城市和要塞中,其人数仍然相当可观。根据奥斯塔公爵的命令,这些军队再也没有出城作战,而是留在城里保护意大利妇孺。
    
      在戈贾姆省,当意大利人听到基伦和哈拉尔陷落的消息后,立即抛弃了这个他们从未有效统治过的省份,向亚的斯亚贝巴撤退。被意大利任命为戈贾姆总督的海卢.塔克尔.海马诺特公爵迅速做出反应,派出他的轿车和司机去接英国指挥官进城,英国人拒绝了他的邀请。两天后上演了一场颇有意思的喜剧,熟悉中国抗战史的人大概不会对这样的情节感到陌生:4月6日,海尔.塞拉西皇帝抵达戈贾姆省会德布拉.马科斯(Debra
      Markos),海卢.塔克尔.海马诺克公爵来向皇帝表示敬意,表示他一直在秘密地效忠于皇帝,并希望皇帝能承认意大利人封给他的官衔。由于海卢公爵手上仍握有相当大的实力,皇帝当时忍住没有发笑,事后则在同本国和英国的官员谈话时好好地把这位厚脸皮的公爵取笑了一番。海卢公爵几年后因叛国罪被判处死刑,但是因为有所罗门血统而改为终生监禁。
    
      投敌的第二号大人物,提格雷总督塞约姆.曼加夏公爵也及时地见风使舵,给皇帝写了一封满怀激情的效忠信,随后又自告奋勇地充当英军与奥斯塔公爵之间的联络人。
    
      在南方,坎宁安将军接受哈拉尔的投降后立即向吉布提铁路和东非大裂谷挺进。意大利人修建的漂亮公路加快了行军速度,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认真的抵抗。这是军事史上速度最快的远征之一,10天之内前进了430公里,攻占了9座城市。4月5日,英联邦部队抵达亚的斯亚贝巴南郊的阿卡基,第二天进入了亚的斯亚贝巴。意大利的旗帜被降下,王子乐园宫上升起了坎宁安的中将旗,更重要的是,在孟尼利克的大皇宫上升起了阿比西尼亚古老的犹太雄狮国旗。
     
      1941年5月5日,巴多格里奥进入亚的斯亚贝巴五周年纪念日那天,海尔.塞拉西皇帝的车队沿着古老的道路驶下恩托托山,在圣玛丽教堂稍事停留,随后进入亚的斯亚贝巴。温盖特少校骑着白马,后面跟着基甸部队的苏丹和阿比西尼亚战士,阿贝贝.阿拉盖公爵的15000名抵抗战士在路旁夹道欢迎。扩音器里传出激动的广播,皇宫旁鸣放了21响礼炮,南非的坦克整齐的排列在皇宫大门两侧。在大厅的台阶上,坎宁安中将迎接皇帝的到来。海尔.塞拉西皇帝发表了激动人心的演讲,宣布“今天是埃塞俄比亚历史上一个新纪元的开始”。为了表示同过去的历史有所区别,皇帝宣布将国名改为更加庄重的“埃塞俄比亚”。
     
      亚的斯亚贝巴光复后,埃塞俄比亚境内仍然残留有大批的意大利部队。他们遭到爱国者的袭击和英联邦军队的追歼,被赶出绍阿省的核心地区,分别退缩到湖泊区以南和东非大裂谷里。如果说意大利人还在坚持抵抗的话,那是因为他们害怕落到埃塞俄比亚人手里,因此不得不苦苦支撑,直到英联邦和比利时军队到来解脱。
    
      陪同皇帝流亡国外的卡萨.海卢公爵回国之后重新召集了他的封建民团,他们肃清了戈贾姆和提格雷省几处残存的意军阵地。在通往德塞的公路上,阿贝贝公爵的部队伏击了6辆满载银币的卡车;此后经过短时间的炮击,德塞守军投降了。在缴获的大批意大利装备中,包括意属东非总督大人的14箱制服和其他财产。甚至投敌的海卢.塔克尔.海马诺克公爵现在也带着自己的队伍参加围剿和清扫意军的战斗。
    
      现在轮到意大利人躲在山东和树丛里观看对方的空中优势了。5月16日,走投无路的奥斯塔公爵在北方的阿拉吉平顶山向英国人投降。他检阅了英联邦的仪仗队,随后被带到肯尼亚,不久就因肺结核和疟疾死在战俘营里,爵位由他的弟弟艾米奥亲王继承。
     
      6月份,爱国者部队攻克咖法省府季马、德布拉塔博尔、戈雷、金比这些城镇也先后投降。埃塞俄比亚的最后一场战斗发生在古都冈达尔,除了英联邦军队外,皇太子指挥的1万多名埃塞俄比亚军人也参加了围攻。11月27日,这里的意大利省督及其军队向盟军投降,埃塞俄比亚全境光复。

埃塞俄比亚:犹太族的雄狮(6)

六、国联闹剧和意大利的入侵
      意大利一直不安地注视着阿比西尼亚的每一个现代化改革成就。1928年8月2日,它同阿比西尼亚签订了一个为期20年的友好条约,该条约规定把两国间的一切纠纷提交国际仲裁。但是这个条约对于法西斯意大利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1925年它同英国人关于两国在阿比西尼亚利益的换文要现实得多:英国支持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亚高原上修建一条连接厄立特里亚和意属索马里的铁路,并在铁路两侧取得商业特权;作为回报,意大利支持英国在青尼罗河源头的塔纳湖修筑水坝,并在水坝和苏丹边境之间修建一条享有治外法权的公路。不用说,经济方面的胜利很可能是走向领土扩张的第一步。不过尽管有英国的支持,意大利在建立经济特权方面也没有取得真正的进展;就像尽管有意大利的支持,英国也没有取得进展一样。这个失败是墨索里尼殖民野心的又一次挫折。
  
      当年意大利队为是否站在协约国一方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而犹豫不决时,英法曾经对意大利做出了许许多多动听诱人的许诺;但是他们在战后履行其诺言时是极其迟缓而吝啬的。意大利看到英法两国已经这样富有,并且又从它们在非洲的巨大属地里获取更多的资源,不禁气上心头。意大利虽然人力充足,但是原料缺乏,而且拥有的不过是利比亚、索马里和厄立特里亚这样干燥的沙漠地区,这些地方既不能容纳意大利的过剩人口,又不能供应它的最低需要。意大利为了取得和保住这些地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位于非洲大陆边边角角的这些零碎殖民地只能勉强起到“保持威望”的作用。墨索里尼的法西斯政权上台之后曾经许下诺言,要大张旗鼓地进行帝国主义扩张,因此既然英国和法国不愿意提供帮助,那么意大利人就只有自己动手了。
  
      1933年间,墨索里尼开始准备他的侵略计划。这一点不仅有间接的证据,而且有当时的殖民部长德.博诺(Emilio De
      Bono)明明白白的证词。从意大利政府后来提出它是进行“自卫战争”的托辞来看,记住这个事实是很重要的。
      从1933年秋季到1934年12月,墨索里尼和德.博诺积极从事战争的准备工作,成立了在阿比西尼亚制造不满和混乱的政治局及情报局,总参谋长巴多格里奥(Pietro
      Badoglio)和陆海空三军首脑制订了作战计划,财政部拨款给厄立特里亚殖民当局用于翻修军用道路、以及贿赂阿比西尼亚的地方贵族。意大利在阿比西尼亚一口气开设了40座领事馆,在没有意大利人的地方则安置了一批名誉领事和商务代表。这些人手下有许多当地代理人,主要是对绍阿人朝廷怀有贰心的地方诸侯,他们大力进行亲意大利的宣传,分发武器和贿赂,并在各个地区煽动反对中央政府的情绪。
  
      1934年11月,在意大利的颠覆野心昭然若揭的情况下,一群愤怒的阿比西尼亚人袭击了冈达尔城的意大利领事馆,海尔.塞拉西立即按意大利人的要求支付了赔款。然而墨索里尼不愁找不到更多的宣战借口,在阿比西尼亚与意大利殖民地之间漫长而无人防守的边界线两侧经常发生各种各样的边境事件,从细小的偷窃和失礼,到大规模的抢劫和伤害。1934年底,他终于在欧加登地区的瓦尔瓦尔(Wal
      Wal)得到了比预期更大的发动全面战争的借口。
      瓦尔瓦尔是一个散布在几座沙漠水井旁边的绿洲居民点,索马里族游牧部落在往来于英、法、意所属的三个索马里放牧时经常来此取水。根据1896年意大利和阿比西尼亚签订的条约,两国间在索马里地区那条模糊不清的边界走向与索马里海岸平行,深入内地60里格(league),但是意大利人后来狡辩说,条约没有说明这个单位是标准的里格还是航海术语中的里格,因为前者等于180英里(290公里),后者等于180海里(333公里)。不过即使按照后者计算,深入内地400多公里的瓦尔瓦尔也远在阿比西尼亚的腹地。从1928年起,瓦尔瓦尔的水井就被一支意大利哨兵分队占领,在南面几公里的瓦德尔还驻扎着一支规模更大的意大利部队,可是阿比西尼亚政府由于消息闭塞却一直没有对此提出抗议。直到1934年12月5日,一支英阿联合代表团踏勘阿比西尼亚的欧加登地区与英属索马里之间的边界时,阿比西尼亚军人才首次来到这个地方。护卫代表团的阿军士兵立刻与意大利军队交了火,意大利人派出了装甲车和飞机,有30名意大利士兵在这场混战中被打死,阿方100多人阵亡。
     
      发生战斗的消息过了几天才传到两国的政府,它们立即开始针锋相对的外交活动,双方都声明冲突责任应完全由对方承担,双方都对自己军队受到的无端进攻提出强硬抗议。作为较弱的一方,阿比西尼亚提议按照1928年条约的规定,将这个问题提交国联仲裁;罗马的法西斯政府则强硬地答复说,事情很清楚,不存在仲裁的问题。它要求阿比西尼牙哈拉尔省的总督亲自到瓦尔瓦尔正式赔礼道歉,要求“那些罪犯按照索马里的习惯向被他们杀害的意大利士兵遗体致敬”,然后加以逮捕、开除和判刑,并要求阿比西尼亚政府赔偿2万英镑
      。
      尽管不久前因冈达尔领事馆事件向意大利人支付了赔款,但这一次海尔.塞拉西并不准备屈服,因为意大利人很清楚地声明瓦尔瓦尔在自己的领土之内,顺从它们的要求就等于承认这个声明。1935年1月3日,在希特勒宣布重整军备的同一天,阿比西尼亚向国际联盟提出控诉,以及对冲突实施仲裁的要求。意大利被迫同意仲裁,但不失时机地开始向索马里和厄立特里亚调遣军队。
    
      国联行政院手边已经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当阿比西尼亚的第一个照会送到时,行政院刚刚调解完匈南两国之间由于南斯拉夫国王亚历山大二世遇刺而几乎演变成战争的危机
      ,同时正在与纳粹德国政府进行艰难的谈判,以在萨尔区组建一支国际部队。由于精力和人手有限,国联指望伦敦和巴黎带头调解意大利与阿比西尼亚的争端,从而揭开了此后国联一连串错误行动的序幕。
   
      授权英法调解的做法极其投合墨索里尼的心意,他强烈反对国联的仲裁,认为他的国家在平等的基础上同阿比西尼亚打交道是一种侮辱。另一方面,英法指望意大利帮助制止德国日益增长的侵略趋势。仅在几个月前,当奥地利的独立因总理陶尔菲斯被刺而受到威胁时,墨索里尼在边界陈兵四个师,从而迫使希特勒踌躇不前。这个行动成了此后几年意大利受到英法充分信任和无限姑息的源泉。正是出于这样的意图,受到国联委托的英法两国竭力寻找一个意大利能够接受的解决方案。
    
      摆在英法面前的有两条道路,其一是不惜一切代价,把阿比西尼亚这个“暴君专制、奴隶制度和部落战争盛行的野蛮国土”
      当作牺牲品。但是大多数英国人认为这样的做法不体面,因为在1935年6月英国举行的“和平投票”中,1100多万英国人中有1040万人支持采取经济和非军事手段阻止一个国家侵略另外一个国家,此外还有678万人赞成采取军事手段阻止侵略。第二条道路是支持国际联盟及其盟约,对意大利实施强硬的军事和经济制裁,使罗马那个较小的独裁者倒台,从而动员所有的民主力量遏止柏林那个较大的独裁者。德国由于地理和军备现状的限制,不大可能对意大利提供帮助,英法可以迅速有力地对意大利实施经济制裁和石油禁运,封锁意大利海岸和苏伊士运河,这样意大利政府除了向世界舆论屈服就再没有别的选择了。当然这样也会有风险,英国海军参谋部把马耳他岛的防御弱点和地中海舰队的主力舰有可能受损失等情况向政府作了汇报。这两条道路中无论哪一条能够坚持到底,都不会出现1940年意大利参战那种局面。英国内阁在这两条道路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荒唐的折衷选择,宣布支持国联盟约,同时采取某些限度的姑息,使意大利继续站在“正确的一边”。
    
      1935年6月23日,英国特使、负责国联事务的不管部大臣安东尼.艾登前往罗马,带去了英国的建议:意大利在阿比西尼亚取得广泛的经济特权;阿比西尼亚把欧加登省的一部分割让给意大利,并提供租借地,供意大利修建连接索马里和厄立特里亚的铁路;英国把英属索马里的泽拉港和与其相连的一条走廊地带交给阿比西尼亚,从而使其获得盼望已久的出海口。艾登告诉意大利人,这是阿比西尼亚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墨索里尼轻蔑地驳回了这一建议,同时拒绝向英国人透露自己的野心底线。对英德海军协定抱有怨言的法国外长皮埃尔.赖伐尔(Pierre
      Laval)支持意大利人,一方面他仍想利用意大利来反对德国,另一方面法国人对阿比西尼亚拥有自己的出海口感到忧虑,这将削弱法国人拥有的吉布提铁路和吉布提港的重要性。
     
      随着局势日益紧张,英国政府于7月底宣布同时对意大利和阿比西尼亚实行武器禁运,法国、比利时、丹麦、捷克斯洛伐克随后也宣布禁止对阿伊两国输出武器。与此相呼应,美国国会的孤立主义者也在8月31日通过了第一个中立法,禁止总统把武器弹药出售给任何交战国,而无视侵略者和被侵略者的区别。阿比西尼亚代表向国联行政院提出抗议说,一方面意大利自己能制造大量武器,另一方面阿比西尼亚没有任何军工企业,并且眼看不能输入自己国防所需要的东西,他质问道:“这是真正的中立吗?这是公平的吗?”
    
      海尔.塞拉西皇帝继续把维护其帝国安全的全部希望寄托在国际联盟,因此在瓦尔瓦尔事件后长达10个月的时间里都没有动员军队。与此相反,意大利自1935年1月起就大规模地向非洲调兵遣将,同时还有成千上万的意大利苦工被送去修建道路、码头、飞机场和其他必要的入侵设施。6月8日,墨索里尼跑到撒丁岛,对即将上船的大批征非军队发表了煽动性的演说:“卡利亚里的黑衫党们!我们有许多要解决的新帐旧账,如今我们要来解决了!国外那些先生们的抱怨,我们不予理会,因为这些先生们已经拿榜样给我们看,当他们建设或保护一个帝国的时候,它们是不曾顾及什么世界舆论的!”在给德.博诺的电报里,墨索里尼说“如果埃塞俄比亚国王无意向我们进攻,我们自己就必须采取主动。然而这必须有一个条件,就是到9月底时,除了20万土著部队外,至少有10万白人军队供你支配,而且还要迅速将这一数目增至20万……以及250架飞机。”
    
      如果说在半年之前还有希望不将争端扩大的话,到了1935年8月底,墨索里尼就已经在国内和国外做得太过火了,以致不损害法西斯政权的威严而抽身退却已经变得不可能。在意大利咄咄逼人的攻势面前,国联的大多数成员国逐渐意识到考验国联的最严重时刻已经到来,这个组织作为维护国际集体安全体系的唯一磐石,正经受着最严重的考验。8月29日,丹麦、芬兰、瑞典和挪威四国宣布在意阿冲突事件中支持国联;第二天捷克斯洛伐克、南斯拉夫和罗马尼亚也发出了同样的声明。波罗的海国家、比利时、希腊、葡萄牙、英帝国众自治领和中国纷纷站在阿比西尼亚一方;拉丁美洲对意大利感到难以割舍,希望不必在国联和意大利之间做出选择,然而洪都拉斯、巴拿马和海地这三个中美洲小国禁不住说出自己的心声,对为了维护生存而同大国作斗争的弱国表示同情和支持。海地代表“作为代表辽阔美洲唯一黑人共和国的有色人种”发表了感人的讲话。作为对意大利施加压力的高潮,由英国第二巡洋舰中队以及一队驱逐舰护卫的“胡德”号和“声望”号战列巡洋舰在9月12日进驻直布罗陀。
   
      9月份,埃历新年过后,埃塞俄比亚高原的雨季结束了,意大利的机械化部队现在可以不受阻碍地穿过提格雷地区。德.博诺将军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他把10月5日定为进攻日。9月28日,海尔.塞拉西宣布他不可能再拖延发布总动员令,因此墨索里尼命令德.博诺提前两天发动进攻。
    
      10月3日清晨,没有经过任何宣战手续,意大利军队开始越过厄立特里亚边界向阿比西尼亚进军
      。罗马给国联行政院发去电报,称阿比西尼亚皇帝咄咄逼人的态度,特别是他的总动员令和下令边境军队后撤30公里的命令,是纯粹的战略行动,因此意大利政府“不得不采取必要的防御措施”。当天傍晚,墨索里尼在威尼斯宫的阳台上对法西斯党徒发表了蛊惑人心的演说,宣布“阿杜瓦的耻辱已经得到了雪洗”,如今“不仅30万士兵在进军,4000万意大利人也在一同进军,消灭过去的不公正,为意大利赢得阳光下的地位”。在亚的斯亚贝巴,皇帝外面古老的孟尼利克大战鼓(Negaaarit)被擂响,皇帝通知他的子民,他们的祖国已经进入战争状态,首都市民纷纷走进圣乔治大教堂,祈祷战争的胜利。
  
      在德.博诺将军的指挥下,兴高采烈的意大利士兵越过厄立特里亚与阿比西尼亚的界河马雷布河进入提格雷地区。当地路况很糟,士兵们只能下车行走,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士气。一些提格雷人也加入了意大利士兵的队伍,他们载歌载舞,又跳又唱,急切地要去和欧洲人一起推翻“绍阿人的暴政”。在进攻的第一天,意大利飞机还轰炸了具有历史意义的阿杜瓦和阿迪格拉特。由于此前已经制定了放弃提格雷地区战略,意大利人最初很少遇到抵抗。海尔.塞拉西知道他无法击败在装备和给养上拥有巨大优势的意军,后撤可以有力地证明意大利是侵略者,使阿比西尼亚有望得到外国援助。即使得不到外援,至少敌人的补给线会拉长,变得易受攻击。但是提特雷各地的军队往往不听从皇帝的部署,在达罗塔科尔山道(Darotacle
      Pass),抵抗持续了三天,山谷里布满了意军和阿军的尸体。阿杜瓦经过两天的激战才于10月6日陷落。
      10月5日,国联终于发布了一份长长的报告,回顾它为调解两国冲突所作的努力,并宣布意大利是侵略者。海地代表阿尔弗雷德.内莫尔发表了令人难忘的演说,称“国家不论大小,不论强弱,不论远近,不论白人或有色人,让我们绝不要忘记,有朝一日我们也许会成为某一国家的埃塞俄比亚”。
   
      10月11日,国联宣布对意大利实施军事禁运和经济制裁。禁运物资清单包括马、驴、骡子、骆驼、橡胶、铝、锡、锰、镍和一些稀有金属,但是却奇怪地不包括煤炭、钢铁和石油。没人提出对意大利运兵船关闭苏伊士运河。英国仍允许意属索马里和厄立特里亚之间的航班在英属索马里起降,允许亚丁、肯尼亚和南非向意属殖民地输出大量的淡水和粮食,并允许英国公民自由地去意大利旅行
      。
      在阿比西尼亚危机中,墨索里尼求助于法国外长赖伐尔,后者没有令法西斯领袖失望。毫无疑问,赖伐尔早已决心尽力帮助意大利政府。在他的努力下,国联一再拖延制裁委员会会议的召开时间,意大利抓紧这段时间从美国、罗马尼亚和苏联大量购入石油。美国不是国联成员,不受国联制裁决议的限制;罗马尼亚的经济依赖于对意大利出口;而在国联口口声声“支持阿比西尼亚人民的正义斗争”的苏联政府此时的实用主义表现令全世界大跌眼镜,因为连日本都在参与对意大利的制裁。意大利入侵前夕的7月19日,日本外相广田弘毅曾训令驻意大使通知罗马,称日本不承认意大利有自由处置阿比西尼亚的权利;朝鲜总督宇垣一成大将更强烈要求东京向阿比西尼亚送去武器援助。宇垣此言令意大利群情激奋,意大利报纸称日本所以念念不忘阿比西尼亚,“一是出于商业关系,二则出于种族关系。后者性质尤为严重,盖日本五十年来屡以白人国家为敌,此次声援阿比西尼亚亦不外乎在非洲和亚洲博取政治威望。为保持白种人的尊严,意大利对此应严加反抗……”
  
      希特勒德国也采取了颇为特别的态度。虽然与法西斯意大利在意识形态上的共同之处颇多,但是元首还记得意大利对他吞并奥地利的态度,担心一个因吞并阿比西尼亚尔边的强大的意大利将会更加阻碍德国在欧洲的行动。因此他授权手下对阿比西尼亚提供援助,以便将意大利军队缠在非洲。在对意大利人保密的情况下,德国人不理会国联的制裁决议,向阿比西尼亚运去了3架飞机、超过60门大炮、1万支毛瑟步枪和1000万发子弹。
  
      同各国政府相比,阿比西尼亚从各国获得了更多的支持。第三国际破天荒地邀请第二国际共同组织工人阶级对意大利的抵制活动。几乎全世界的工会和劳工组织都敌视法西斯意大利。在亚历山大港和马赛、在南非和加利福尼亚,码头工人拒绝为意大利进口商装货,海员们也拒绝驾驶载运物资的船只驶往意大利。英国鞋靴工人联合会拒绝为意大利军队的订货做工。黑人聚居的约纽哈莱姆区挂出了“征募战士志愿前往阿比西尼亚”的广告,一些黑人报了名,但是阿比西尼亚驻美公使馆表示无力承担他们的路费。许多非洲裔知识分子把意大利的行动看作是对整个黑人民族的宣战,加纳第一任总统恩克鲁玛在他的回忆录中就生动地描写了在伦敦的报纸上读到“意大利入侵阿比西尼亚”几个大字时对整个白人殖民主义的狂怒心情。
  
      战争爆发后,阿比西尼亚帝国中央政府用明码电报向各省发出了封建式的总动员令:“所有男性,包括能扛动长矛的男孩,必须前往亚的斯亚贝巴报到;已婚男人可以携带妻子为其做饭,未婚男子可以任意带来没有丈夫的女性;需要照顾婴儿的女性不必上前线;盲人以及不能使用长矛的残疾人不必上前线;任何在接到这道命名之后仍然呆在家里的男人将被绞死……”
 
      总动员令发布后,各省的总督纷纷动员当地的封建民团,大批武士手持中古时代的步枪和长矛开往前线。不幸的是,由于这些军队必须自己筹措给养、购买枪支,因此其指挥官往往各行其是,有时甚至因为搜刮百姓而成为地方上的祸害。在北方战线的德布拉比汉,封建民团同装备优良、待遇良好、身穿整洁制服的皇家警卫队发生争吵,双方甚至爆发了斗殴,多人受伤。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理解民族灾难的紧迫性,一位在阿比西尼亚红十字会工作的英国军官在家信中写道“……在通往科雷姆的路上,英国急救队看到上千名士兵被派到那里修路,但是他们不工作,因为接连四天都是宗教节日……”。一些贵族带着自己的私兵开了小差。诡计多端的海尔.塞拉西.古格萨侯爵甚至向意大利人交出了自己负责防守的正面防线,以从意大利人那里领取“提格雷国王”的头衔。这位侯爵早就觊觎帝位,他记得几十年前正是“红皮肤”外国人的入侵导致提奥多罗斯二世皇帝垮台、以及约翰尼斯四世即位。
   
      意大利的进攻分成三路。北路兵力为25万人,包括12个意大利师和2个厄立特里亚师,以阿斯马拉为基地,由德.博诺指挥,沿着1896年的进攻路线前进,于10月11日攻克古都阿克苏姆。东路为1.5万人,以阿萨布为基地,向西南进攻,于11月8日占领了提格雷首府马卡累。南路3个师和索马里封建民团向西北进攻,指挥官是格拉齐亚尼将军(Rodolfo
      Graziani)。
      阿比西尼亚方面在各地集中的兵力大致如下: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约20万人,萨科塔(Sakota)8万人,瓦凯尔(Walkait)4万人,马比尔(Mabil)4万人,德塞(Dessye)3万人,应付南方战线的有8.5万人。阿军的抵抗精神与战斗能力并不薄弱,然而武器太不如人。意大利凭借现代化的坦克、飞机、机枪和大炮完全压倒了装备步枪和机枪的赤脚阿比西尼亚士兵,因此自意大利军队蜂拥越过边境以来,并未发生过一场足以令世人瞩目的战役。
     
      就交战双方采取的战术来看,这场战争中实在是不能发生有声有色的战役。海尔.塞拉西采取的仍然是罗马时代费边将军的古老战术,命令手下的将领遇到意军便向后撤退,引诱敌人深入山中,使敌人前后不能呼应,然后实行突击。在内皮尔将军或者阿杜瓦战役的时代,这种战术或许仍能奏效,然而现在已经是无线电和飞机的时代。意大利人不中他们的计,总是先派飞机侦察对方位置,把前面的敌人肃清,然后修道路、盖哨所、建立巩固的军事交通线,然后才继续向内地深入。
    
      尽管存在很多问题,前线阿军还是支持了几个月。阿比西尼亚的外国军事观察家对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并没有任何悬念,但他们预料战争将持续两年。阿比西尼亚的战略问题是如何支持到1936年初夏,雨季将从那时开始,那时入侵者的机械化部队除了在原地驻守三四个月外将难有作为。
    
      国际联盟的制裁到1935年年底开始缓慢地产生作用。到当年11月,意大利对英国的出口额从每月300万美元减少到10万美元,对法国的出口从200多万美元减少到20万。意大利的黄金储备原来有58亿里拉,到年底时已经跌到39亿;照这个速度,再有9个月就消耗完了。伊琳娜王后为此在国内掀起了一场号召妇女捐献金首饰的运动,并且捐出了自己的结婚戒指。意大利的煤炭储备将在3个半月内耗尽。
    
      对于对战事进展缓慢感到不满,墨索里尼于11月16日把审慎的德.博诺召回意大利,改派更加冷酷的巴多格里奥将军为侵阿军队总指挥。巴多格里奥于11月27日抵达厄立特里亚,他得到的命令是加速结束战争,为此不惜动用一切手段。
    
      同在11月底,海尔.塞拉西离开首都,驱车前往德塞。这里是沃洛省省会,也是皇太子阿斯法.沃森的总督府驻地,扼守亚的斯亚贝巴的门户。与此同时,阿比西尼亚的一些前线指挥官采取了主动行动。赛约姆公爵固守坦皮恩山脉的边缘,以便同在意大利战线后面活动的提格雷省游击队保持联系;陆军大臣穆卢吉塔武士把3万军队、1门大炮和骡子驮着的玛丽亚.特蕾莎银币偷偷运到意大利战线后面,准备发动偷袭;卡萨.海卢公爵在山谷中布置了空帐篷,把已经惯于扫射地面目标的意大利飞机引入山谷,然后用机枪和厄利康高炮加以攻击,打坏了好几架意大利飞机。
    
      1935年底,赖伐尔决定再次设法拯救法意关系,在阿尔卑斯山那一边保住意大利这个阻止德国潮的防波堤。他恐吓英国外交大臣塞缪尔.霍尔(Samuel
      Hoare)说,如果继续实行制裁,墨索里尼可能不会在东非继续进行战争,而转而对英帝国发动战争,并且暗示法国在这种情况下可能让英国单独作战。经过几个星期的秘密协商,两人抛出了一份被称为“霍尔—赖伐尔计划”的方案。霍尔与赖伐尔商定该计划的内容将对外界保密,但是在将其递交给意大利和阿比西尼亚政府之前,这个计划就在巴黎被泄露了。
    
      “霍尔—赖伐尔计划”包括两个建议。第一个建议称为“领土交换”,让阿比西尼亚将总面积达15万平方公里的三块土地割让给意大利,而阿比西尼亚获得厄立特里亚南部7500平方公里的土地,从而取得一个出海口;如果墨索里尼拒绝割让,那么将从法国领地或英属索马里割出一块同等面积的领土。第二条建议将北纬8度以南、东经35度以西、面积约40万平方公里的阿比西尼亚南半部领土,变为“保留给意大利进行经济发展和居留的地区”;意大利将享有单独的经济开发权利、占有领土的权利和无限制移民的权利;该地区名义上居于阿比西尼亚主权下,但行政则由打着国联旗号的意大利人控制。
    
      “霍尔—赖伐尔计划”一经泄露,便立即在英美以及所有小国引起了强烈的反应。英国两国外交部对国联公然背信弃义,这是两国自意大利入侵阿比西尼亚以来一直采取的两面政策的必然结果。在一片谴责和咒骂声中,霍尔和赖伐尔先后被迫辞职,阿比西尼亚的战争将仍然继续下去。
    
      像以往的战争一样,从一开始意大利和阿比西尼亚就互相指责对方破坏了国际战争法则。意大利指责阿比西尼亚使用达姆弹、戮尸、虐待伤员和战俘、滥用红十字符号;阿比西尼亚指责意大利使用达姆弹、轰炸不设防城市、蓄意从空中攻击野战医院。双方都提出了本国的政府和外国人的证词。英国和瑞典都因本国慈善团体派出的医院遭到空中袭击和扫射,向罗马提出愤怒的抗议;法西斯报纸则一本正经地说这一切暴行都是阿比西尼亚方面干的,全然不顾这样两个基本事实:医院里全是阿比西尼亚伤兵和平民,而且西方人目睹了低空飞行的飞机机翼上的意大利空军标志。
   
      1935年的阿比西尼亚空军一共只有11架飞机,所有这11架飞机都没有任何武器,也从来没有到过前线。因为缺乏零件,它们当中只有4架能飞,因而一直停在亚的斯亚贝巴当作皇帝的联络机使用。天空是属于意大利人的。墨索里尼19岁的儿子维多里奥作为一名空军飞行员参加了战争,后来在他的回忆录《飞越埃塞俄比亚的群山峻岭》中自豪地写道:“我们向一群骑马的武士投下炸弹,炸弹在人群中优雅地爆炸,如同一朵美丽的玫瑰般盛开,将人群炸得血肉横飞……”
     
      1936年1月1日,意大利报纸纷纷刊载了谴责敌人卑劣行动、要求政府改变“过分豪侠的态度”和采取最残酷的战争方法的一些文章,标志着阿比西尼亚战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意大利在欧洲和埃塞俄比亚占领区宣扬他们正在把文明带给一个野蛮人和奴隶主的帝国,然而意大利把所谓欧洲文明带给非洲的新手段是“科学地”和广泛地使用芥子气。
     
      1935年10月,意大利就在欧加登地区使用过毒气,12月时在北方战线使用了氯气、催泪弹和20公斤的芥子气炸弹。1936年1月,伊鲁姆公爵对意军发动了一场奇袭,绕过圣城阿克苏姆向前推进,进攻意大利的后勤基地。为了阻止他的进攻,意大利人投下了大量芥子气炸弹。然而这些手法并不非常成功。毒气战但只能使有限的地区受到影响,阿比西尼亚士兵很快学会了疏散,并且警惕装有液态芥子气的金属大桶。于是意大利参谋人员想出了一个更妙的计划,改从飞机机翼上大量喷洒芥子气,洒毒的地区不仅包括前线,也包括远离战线的宽广地带。乡村、水井、河流、牧场、妇女、儿童、牲畜……全都成为毒气战的目标。
    
      不难想象这一战术对于习惯赤脚的阿比西尼亚人带来多么恐怖的影响。阿比西尼亚人断言,要是意大利没有这个武器,凭借埃塞俄比亚高原的复杂地形,他们本来能够无限期地坚持下去。国联对意大利破坏1925年禁止使用毒气议定书提出强硬的抗议,意大利驻国联代表阿洛伊斯(Pompeo
      Aloisi)猛烈地加以尖锐地反驳,但是他只能质问为什么国联对“埃塞俄比亚的暴行”一言不提,却无法否认意大利使用毒气。毒气战终于成为法西斯政权丑恶记录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甚至在战后的意大利,其国防部也只是到1955年才正式承认当年在阿比西尼亚使用了毒气。
    
      从1936年1月20日到2月29日,意军在提格雷省与冈达尔省交界的坦皮恩山脉(Mt.
      Tamben)地区打了两个重大的胜仗。战斗打得十分激烈,意大利人派上了170架飞机和280门大炮,重磅炸弹和毒气全都用上了;一些阿比西尼亚士兵对意大利的坦克和装甲车拳打脚踢,试图将其掀翻。在陆军大臣穆卢吉塔设兵潜伏的阿拉吉平顶山,意大利炮火轰炸之猛烈密集,不仅在阿比西尼亚,在全世界也是没有先例的。御前顾问马康南和陆军大臣穆卢吉塔都在这次战役中战死,卡萨.海卢公爵和塞约姆.曼加夏公爵的部队被精锐的意大利阿尔卑斯山地步兵包围在平顶山上,然后被毒气和炸弹消灭。皇帝的表弟伊姆鲁公爵手下的兵团也因弹药不足而遭到全面溃败。意军越过阿拉吉平顶山和锡缅山脉的天险,向古都冈达尔推进,戈贾姆和绍阿这两个阿比西尼亚的“核心地区”现在对意大利军队门户洞开。
     
      在亚的斯亚贝巴留守的皇后和大臣都请求海尔.塞拉西亲自领导一次大战役,但当皇帝最后决定在提格雷省南部阿散季湖附近的梅丘(May
      Chew)发动进攻时,封建民团的指挥官却耽误了他11天。在这11天里,这些指挥官中的某个人或某些人把战斗计划的全部细节都告诉了意大利人。3月31日,在梅丘爆发了战斗,阿比西尼亚军队突破了对方的外围防线,但是他们的耽搁使得意大利人能够建立纵深防御。阿军士兵从早晨5点一直进攻到晚上7点,皇帝亲自操纵厄利康高炮向意大利飞机射击,但是他的英勇丝毫没能挽救阿军的颓势。塞约姆.曼加夏公爵溜回他在提格雷省的采邑,声称是为了到那里去开展游击战争;来自沃洛省的封建民团在其统帅的带领下投靠了意大利人,还有人对皇帝的部队开枪。
    
      巴多格里奥将军尖锐地讥笑阿比西尼亚的失败,将其归咎于将领的无能。海尔.塞拉西皇帝的白俄顾问科诺瓦洛夫上校对此也有相同的看法:“他们(公爵们)……没有丝毫的主动性,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远见和决心。他们不懂得现代战争,完全不懂得……”,“君主必须照顾他的帝国的封建领主,但是不能用他们”。
   
      4月2日,当冈达尔陷落的消息传来时,梅丘的阿比西尼亚军队终于完全瓦解,陷入全面的混乱之中。海尔.塞拉西徒劳地试图组织一次反攻,但是他的控制权已经无影无踪了。士兵们向空中乱放枪,他们的统帅已经扔下军队逃跑,留下士兵们在村庄里窜来窜去。皇帝扔掉了他的全部随身行李,带着随从人员向拉利贝拉撤退,意大利的飞机俯冲轰炸和扫射那些七零八落的封建民团,并用芥子气制造出更大的混乱,把撤退变成了全面的溃散。
    
      在拉利贝拉的岩石圣母教堂,皇帝及其随从亲信疲惫地举行了祈祷仪式。4月15日,皇太子驻守的德塞落入意大利人手中,此地与亚的斯亚贝巴之间没有任何天险,也没有任何有组织的军队,首都的沦陷只是时间的问题了。4月30日,皇帝一行乘汽车返回首都。那里也是一片混乱,许多地位高贵的政治犯从监狱中放了出来,皇帝放他们返回家乡组织游击队。在郊外的萨巴塔开办了游击队训练营,一名加拿大军官在那里教授游击战术。
    
      皇帝返回首都前,在大皇宫召开了大臣会议。亚的斯亚贝巴市长、皇帝的大学士塔克尔(Blatta
      Takelle)建议让皇后和皇室成员趁吉布提铁路仍然通车的机会到耶路撒冷去避难,皇帝留在国内,把政府撤到西南部沃累加省的戈雷(Gore),那里可以方便地获得来自苏丹和肯尼亚的援助,而且不久即将到来的雨季将使意大利的地面和空中力量无法行动,从而获得一个喘息时期,以待国际形势变化来挽救帝国。海尔.塞拉西无精打采地批准了这个计划。受到教士们怂恿的孟伦皇后私下劝说皇帝陪她一起去耶路撒冷,皇帝此时头脑中想的是日内瓦,他决心到国际联盟去提出控诉,于是答应了皇后的请求。
     
      5月1日,意大利人到达离亚的斯亚贝巴160公里的德布拉比汉,那里与首都之间是一片平坦的平原。塔克尔市长通知外国使团他将维持首都秩序,直到意大利人接近为止。那天下午,大臣会议以21:3的结果赞成皇帝和其家庭一起流亡国外。亚的斯亚贝巴火车站的站长奉命准备好皇家专列,带着黑面纱的孟伦皇后、阿斯法.沃森皇太子、沃莱塔.以色列太子妃、皇帝最宠爱的次子哈拉尔总督马康南公爵、幼子萨尔.塞拉西、两位公主以及大批皇子皇孙在皇家警卫队的护卫下登上了火车。能在这列火车上弄到一个座位的权贵们全都挤了上去,国家银行的黄金和银币、四辆御用汽车和大批皮箱也搬到了加挂的行李车上。皇太子的紫红色菲亚特双座跑车不在其中,那是几年前意大利公使赠送的礼物,开战后送给阿比西尼亚红十字会,但是很快就被愤怒的皇家警卫队士兵故意破坏掉了。站台上的仪仗队士兵们呆呆地瞪着这列黑色和金褐色相间的豪华火车,面无表情。这是三千年来“上帝的使者”第一次抛弃他的国土和上帝的选民埃塞俄比亚人,到国外的某个地方去避难。
     
      在凌晨前的夜色里,大批焦虑的市民在站台上和车站外围观。5月2日凌晨4时20分,火车悄悄地驶离站台,向东非大裂谷和吉布提的方向驶去。车站上的人群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恸哭。海尔.塞拉西皇帝在车站为这趟列车送行,随后乘汽车离开首都,在事先安排好的前方停车站阿卡基登上了火车。
    
      皇帝临走前指定伊姆鲁公爵为摄政王和总司令,皇帝的女婿德斯塔.丹都公爵(Ras
      Damtew)为南方战线总指挥。皇帝出走的消息在首都和军队里引起极大的慌乱,正像内皮尔远征时提奥多罗斯皇帝自杀的消息令其手下的军队惊慌溃散一样。正在同格拉齐亚尼将军作战的阿贝贝.丹都、纳西布、马康南.恩达卡丘等四位侯爵闻讯后完全失去了勇气,立即抛弃军队跟着皇帝逃跑。地位更低的一些男爵和武士反而表现出更大的勇气,把一些逃散的军队归拢起来,带领他们有组织地边打边撤,进入沟壑纵横的山区展开游击战。
    
      在东非大裂谷谷底的歇尔歇尔,皇帝的专列被当地分督塔克拉.哈瓦里亚特(Bej Takla
      Hawariat)拦住。他曾经在战前的俄国留学,亲眼目睹过俄国皇帝放弃权力后带来的灾难和全面崩溃。塔克拉要求皇帝留下来和他一起上山组建一支爱国军队。皇帝本人是愿意这么做的,但是皇后和公爵们都反对,于是火车继续前进。
    
      在吉布提港,英国政府派出的“企业”号轻巡洋舰(HMS
      Enterprise)正等在那里,准备将阿比西尼亚皇室送到巴勒斯坦的海法港。痛苦一路的皇帝和皇室成员,以及皇帝最贴身的亲信随从被英国人准许登舰,但有差不多一半乘火车逃出亚的斯亚贝巴的显贵被留在了吉布提的码头上。当“企业”号起锚离开时,这些显贵的夫人子女们在码头上抱作一团,哭声震天。“企业”号经过苏伊士运河时,居住在埃及的阿比西尼亚侨民包租了几条小船,一边痛苦,一边向英国巡洋舰甲板上身单影只的矮小皇帝高高举起绿—金黄—红三色帝国国旗。海尔.塞拉西皇帝一家在耶路撒冷的科普特教堂举行了大量的祈祷后,皇帝于6月20日到达日内瓦。
    
      在6月30日的国联全体会议上,大会主席请阿比西尼亚皇帝发表讲话,意大利大使就站起来大摇大摆地离开外交官旁听席,同时许多意大利记者吹起口哨、跺脚讥笑皇帝,而其他国家的新闻记者则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盖住了意大利记者的噪音。还没有等表情愤慨的罗马尼亚代表提杜列斯库起身请求主席制止这些乌合之众,会场里的瑞士警察就把这些意大利记者赶出去了。尽管能够说流利的法语和英语,但是海尔.塞拉西还是选择用他祖国的语言阿姆哈拉语发表讲话。这篇讲话长达45分钟,是对意大利这场非正义战争的总控诉。他回顾了战争爆发的过程,叙述了无区别轰炸和毒气袭击,回顾了国联所作的裁决。在讲话的结尾部分,皇帝向世人提出了振聋发聩的质问:“我是在捍卫所有正在受到侵略威胁的弱小民族的事业。曾经对我作出的诺言现在变成了什么?我将给人民什么样的答复?……上帝和历史将会记住你们的判断!今天是我们,明天就可能轮到你们!”
     
      在日内瓦会场之外,意大利人散布了大量谣言,比如皇帝带走了成吨的金银,皇帝临走前曾下令焚烧亚的斯亚贝巴并屠杀人民。实际上火车上的金银是国家银行的储备,海尔.塞拉西带走的钱财很少,随身只携带了两样最重要的东西:他的皇冠,以及1896年孟尼利克二世皇帝在阿杜瓦战场上用过的帐篷,意大利人正在阿比西尼亚到处搜寻这个有纪念意义的战利品。至于焚烧首都则是亚的斯亚贝巴市长塔克尔的意见,他颇为雄辩地举出1812年俄国人烧毁莫斯科的先例来,认为这将给敌人制造困难,并使更多的人离开城市参加游击队。
     
      在皇帝离开的当天,有势力的人都乘上午10点的第二列火车逃跑了,首都的法律和秩序已经消失。街头到处是乱放枪的散兵游勇。大皇宫和王子乐园宫门户洞开,来自北方战线的溃兵任意闯进去拿走东西,皇宫中作为宠物畜养的那些狮子被杀掉了。富有的甘诺塔基斯洋货店被抢劫一空,因为它的老板是意大利籍的希腊人。一家又一家商店被砸开,还有人试图冲进银行、外国人住宅和使馆。警察总监阿贝贝.阿拉盖男爵(Abebe
      Arrrregai)试图恢复秩序,但是没能成功,他最后放弃了努力,和塔克尔市长一起骑马穿过城市的街道,纵火烧城。法国使馆派出的人同巴多格里奥取得了联系,告诉他亚的斯亚贝巴已经无人防守;英国使馆不得不派出一支锡克族卫队去院落较小的美国公使馆解围。
     
      5月4日黄昏,由第一厄立特里亚旅派出的意大利先头部队抵达亚的斯亚贝巴郊区,巴多格里奥于次日举行入城式,当时城里到处是焚烧后的废墟,冒出一股股烟柱。50架飞机在天空中盘旋,坦克和装甲车排成长龙,城里各主要建筑上升起了意大利国旗。占领者立即颁布了新法令,规定抢劫者和持有武器者判处死刑。在随后的搜查中枪杀了至少1500名市民。
     
      5月9日晚上,墨索里尼在威尼斯宫的阳台上昂起他那著名的大下巴,骄横地宣布埃塞俄比亚的领土和人民已经“完全和永久地并入意大利王国的主权之中”。墨索里尼还宣读了一项命令,宣布意大利国王及其继承人从即日起享有“埃塞俄比亚皇帝”的称号。墨索里尼欢呼说这个命令从此将意大利走向无限光明前途的未来,但是事实上他先是给阿比西尼亚、然后又给意大利自己打开了通往灾难深渊的大门。
    
      意大利全国举行了法西斯庆祝活动和火炬游行。巴多格里奥被封为“亚的斯亚贝巴公爵”,成为埃塞俄比亚总督和意大利国王的代表,几个星期后格拉齐亚尼接替了他的职位。
    
      5月11日,意大利向国联递交照会,宣布再也没有一个叫阿比西尼亚的国家,因此不应准许所谓阿比西尼亚代表继续参加国联的会议,行政院也不应该继续讨论那个名叫“阿比西尼亚—意大利争端”的议题。两个星期后,遭到彻底惨败的国联取消了对意大利的制裁,并在7月4日以23:1的比例否决了向阿比西尼亚提供用于购买武器1000万英镑贷款的议案。唯一的支持票来自阿比西尼亚自己,而包括中国在内的另外25个会员国投了弃权票。
   
      自美国拒绝参加国联以来,这个组织还从未遭到过如此惨痛的失败。小国们感到它们完全被大国抛弃了,它们突然发觉不能再把国联看作是帮助其反抗侵略的保护者,尤其因为出卖行动竟然出自一向自称维护盟约尊严的法国、以及过去以国联领导者自居的英国。欧洲、尤其是东南欧的小国们从此以后纷纷自谋前程,其中不少倒向了希特勒那不怀好意的怀抱。意大利本身也开始和德国越来越友好。 
  
      从承认意大利吞并阿比西尼亚的那天起,国际联盟以及它所倡导的集体安全体系彻底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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